经过一个礼拜的修养,艾森终于获准能够离开医院。他带着自己的智脑,除此之外别无行李。他办完出院手续,坐上钱莲破旧的飞车,随着她回到了诊所兼他接下来租住的地方。
艾森发现提尔星上风景不错,但民居都非常朴素,楼层不高,除却栽种的绿植之外,没有多余的装饰。
居民们把墙壁刷成了五颜六色。而且非常拥挤,只分布在一个区里。
由于面积有限,因此用以照明的光线不足以完全照亮拥挤的民居,钱莲把飞车停在房顶,两个人走过交错的地毯与电线,沿着楼梯走入房内。
光线耀眼到刺目,看什么都白花花的一片。钱莲领着艾森往下走,在一道已经裂开了缝的木门前刷开了自己的生物认证,艾森紧随其后,录入自己的信息,就被诊所里的难闻味道呛了几口。
这味道很难形容,就像放在阴湿处腐烂多日的生肉上挥发出来的味道,但又参杂了不少劣质香精的气息。
辛辣的香气过于猛烈,却无法阻挡无处不在的腥臭味,因此两种气味混在一起,让人一闻就头晕。
钱莲看样子却早已适应了气味,打开了灯,照亮了狭小房间里四处乱放的机器与针管、药瓶。
四周靠在墙边的白色柜子已经泛黄,格子里零零散散堆了不少药剂,各色的瓶子外壳都是手写的标签。
艾森忍着恶心,走近最大的一个柜子,拿起一瓶药想看看具体是什么东西,却不小心像拨动了多米诺骨牌一样,堆成小山的药瓶一瓶接着一瓶,劈里啪啦地互相碰撞,眼看着要摔下来。
原本在房间整理家具的钱莲闻声,像是会瞬移一样,瞬间就从机器后冒头,快步赶到柜子前,拿围裙兜起砸落的瓶子,一手抵着架子,稳定住其余摇摇欲坠的药瓶。
等到柜子重新恢复了原本危险的平衡,她像孩子叠积木一样一点点把布置恢复成原样。
艾森帮她摆了几瓶回去:“抱歉,姨妈。”
“以后你可得小心点。”钱莲虽然不客气,但也没有和艾森翻脸,“我摆在这儿都有顺序,每瓶药对温度和湿度都有要求,下次可别放错。”
“既然你要在我这儿学手艺,那就要遵守我这儿的规矩。你现在就可以开始记住,以后我说要什么,你就得知道从哪儿拿,又该放回哪儿去。”
艾森顺应道:“我知道。”
艾森看见了柜子侧边被人贴着张塑料条子,上面写着各式温度,另外一边则写着百分比,艾森推测是湿度。
他往后退了一步,才从柜子顶端已经快被磨平的铭刻里读出了这是个恒温恒湿的柜子。
钱莲摆完药瓶,又风风火火地钻入房子后面的房间里,随着一阵砰砰的乱响,她抛出被褥,再加上几件已经发黄的旧衣服,扔给艾森:“你以后就睡左边的这个单人间,以前我当过旅馆,虽然小了点,东西可都有。床已经帮你换新了,不用谢。”
艾森接过被褥和衣服,用脚踢开了同样破旧的木门。
伴随着吱呀的响声,他扑灭满空气飞舞的灰尘,看清了狭小的房间里,除却一张靠墙的单人床,之外什么也没有。
艾森把衣服和被褥放在床上,看见在床右边还有一道用长满霉菌的帘子遮挡住的窄门。
他撩开帘子看了一眼,洗漱用具倒是都在,结满了水渍。这间房间唯一的亮点就是床边的墙上,开了一扇方形的窗户,能远远眺望到远处湖水的一线翠色。
他走回床边,打开窗户,窗外顿时吹来了清凉的风。天蓝得很明亮,云朵纤毫毕现,像挤在一团的奶油。
艾森看了一会儿,回头,对站在门外叉着腰审视着他的钱莲笑了笑,说:“谢谢您,这些都很好。”
钱莲挑了挑眉,她本来以为这位看上去就和“娇贵”一词沾边的男人,会无法忍受诊所里恶劣陈旧的环境,没想到对方处之泰然,并且看上去还挺满意。
木门轻响了一声,一个男孩从门后怯生生地露出了半张脸。
艾森走过去,他一向来对孩子都没什么慈爱之心,甚至觉得他们聒噪,此时却觉得这个孩子圆乎乎的脸庞挺可爱。
他弯下腰,从怀里掏出了刚刚在医院花身上最后一点钱买的棒棒糖,递给孩子:“送你。”
孩子伸出小手,愣愣地接过糖果,却不像普通孩子一般欢呼一声,剥开糖纸就塞进嘴里。
艾森愣了一下,发现这个孩子举着糖果的手根本不动,而眼神也一直盯着糖果,没有任何转动眼珠的反应。
这时候钱莲一掌扇了孩子的后脑勺一下:“快说谢谢!”
于是男孩才眨眨眼,把糖果收回胸前的口袋里,对艾森说:“谢谢您。”
“不用谢。”艾森直起腰,说。他问钱莲:“这是您的孩子么?真可爱,叫什么名字?”
“钱曼尼,随便起的名字。”钱莲把儿子往外推了推,“走吧,去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