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森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很快隔着岩石就朦朦胧胧地传来了破旧机械被勉强装在一起的吱呀怪叫。
他睁开眼睛,看见桌子后面的一整块崖壁开始变色,艾森这才看清原来那不是什么石头,而是一块巨大的显示屏。
屏幕中间有一条缝隙,向两侧打开,露出了室外未被侵蚀掉的一截突出来的岩石,下面正停靠着一辆灰扑扑的宇宙公车。
公车是艾森从来没见过的款式,非常破旧,没有灯,借着室外惨烈的光线能看到车上到处都是洞,缺口露出杂乱的电线。
车上的设备都被人用胶布草草固定在原地,不少设备上都已经生满了霉菌。
车的顶上还破了一个大洞,侵蚀性极强的雨水从洞口落入车里,缓缓灼烧着各种装置,四处弥漫着一股刺目难闻的味道。
里面的座位倒了不少,刚好只有六个座位还顽强地立在原地。
驾驶这辆公车的司机穿着斗篷,遮住了全身和脸庞,根本看不清是什么年纪。
破了一半的门缓缓打开,坐在座位上的其余五个人却好像看到了什么拯救一样,争先恐后地冲了上去,一个接一个推着肩膀,踩着另外人的脚,拼命向司机递上车票。
艾森站在远处,冷眼旁观着司机默不作声地收起一张票,在面前立起来的一块像石头材质的圆形东西上刷了一下,又把车票交还给了第一个挤上车的老年女人,说了句“谢谢”。
女人接过车票,口中喃喃自语,把车票捂在心口,找了个在车最后的位置坐下了。
接着司机如这样继续操作了四遍,每刷完一张票就说一句“谢谢”。
每个验过车票的人都对这个司机千恩万谢,珍惜地放好车票,在车上找到位置坐下。
艾森最后一个上车,站在车门口的地方,他把自己的车票递出去,趁机打量着司机。
司机的手黢黑,沟壑里都是长年累月积累下来的污垢,似乎是机油?
他抬眼看着司机,头上垂落的斗篷使得他的脸庞被掩盖在一片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见。艾森非常怀疑对方能否看到窗外的情况。
司机接过他的票,却反常地看了这张票许久,最后终于做出了点反应,他转过身,给艾森指着那个破损的大洞正下方的座位,对艾森发出了苍哑的声音:“那里。”
艾森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一看:“……”
那里就是破洞正下方的座位,现在还在冒“咝咝”的白气呢。
要是坐在那儿,出去被这里的雨水一淋,他就算有十件宇航服都得被烫穿。
他接过车票,没有走向那个座位,反而倚靠在一旁的柱子上,等着开车。
但是时间过去了整整十分钟,司机还是坐在自己驾驶座上,纹丝不动。
艾森觉得奇怪,重新走到车门口问他:“怎么不开车?”
司机缓缓转头,看向他的方向,沙哑道:“不坐好……就不开车。”
艾森在附近随便找了个塌了一半的椅子坐下,对司机说:“我坐下了,可以走了吧?”
司机缓缓道:“必须……按照……车票……”
艾森站起来走向座位,挥开刺鼻的白气,看见了那个被侵蚀到一半的座位上,黑了半块的显示屏上,果然跳动着一个数字:1345.
艾森皱眉,刚想再去理论几句,就发觉车内的另外五个乘客都眼巴巴地盯着他,催促道:“快坐啊。”
其中在隔壁的中年男人突然拉了一下艾森的裤腿,害他差点绊了一跤,摔到洞下。
一滴雨水好险不险地擦着他的头发落下,烧断了一根金发。
艾森直接踹了他一脚,冷冷地问道:“凭什么我坐这儿。”
中年男被他一脚踹中了肚子,浑身的骨头都响成了一块儿,似乎再用力点就能让他的肚皮破了。他捂着肚子虚弱道:“……运气问题啊。”
青年女人远远地坐在车前的右边,对艾森说:“一辆车必须有一个人坐在那儿,这是规则。”
艾森瞬间就明白了:“所以你们抽完了签,就在等那个注定的倒霉蛋来?”
青年女人避开了他的目光,一片静默后,坐在车后左方的老年男人幽幽地开了口:“对。”
艾森无法理解:“为什么要一直在这里等?你们有这时间,大可以到别的星球去。”
“还有为什么?”中年男人虚弱地开口,“你不是为了身份来的么?通过这个,你能拿到联盟的全部合法身份,还能分红。”
“分红?”艾森疑惑地重复了一遍,还想再问,这时候沉默的司机开了口:“1345,请坐下,这是第一次。提醒三次后,若您仍不执行,我有权开枪。”
艾森思索了一阵,见身边这个男人露出了幸灾乐祸的表情,直接抓着他的头发,试图把他从车上提起来。
男人多年未剪的头发在艾森手里团成一团,撕扯着他的头皮。男人顿时开始尖叫,捂着自己的脑袋,露出已化为嶙峋白骨的两只手:“求您了!我错了!放手!我错了!”
艾森发现男人的下半身都被安全带死死地锁在了原处,不管他上半身怎么挣扎,下半身纹丝不动。
他松开抓着男人头发的手,伸手试着拔了拔安全带,像焊接在一起一样。
司机像台机器一样继续催促道:“1345,请坐下,这是第二次。”
艾森心里微微一动。这个司机似乎有些不正常,每句话必定回答,简直就像……设定好的程序一样。
以防万一,艾森走到车前,站在司机的斜后方,忽然问了一句,声音清幽:“你觉得这里的风景怎么样?”
车外雨声潺潺,隔绝了所有人的视线。
司机黑洞洞的头转到一半,停在了原地。
谁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掏出枪的,车上的五个人只能看到突然司机手上冒出了一个黑洞洞的枪口,开火后直接击碎了一块玻璃!
碎片四溅,所有人都惊叫了一声。
艾森早就预料到仿生人只会按照距离眉心的最近距离开枪,司机一开始动作,他就敏捷地往旁边一闪。
躲过第一发开火后,拿李既明教他的格斗术,抓住司机的手一卷一拖,狠狠地砸在栏杆上,借此折断了他的桡骨。
司机的手掌弯起了一个超出人体极限的弧度,随即软绵绵地垂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