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脱手,艾森一脚踢远,抬起左胳膊肘,击中司机的脑袋,把他的头往控制台上用力地砸了过去。
司机被他撞了几下还不知道痛一般,在控制台上疯狂地左右扭头,好几次都险些把艾森掀翻到地上。
为了保持平衡,艾森把自己全身都压在了司机身上,拼命摁住他,随手抓起一块碎玻璃,毫不犹豫地下了手,直接用碎片划开了司机的脖子!
仿真的血液瞬间染红了他的手,艾森的手掌也一同被划出了一道长长的伤口。他却表情不变地将碎片在切口里一转,伸手摸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把司机脖子后面的芯片取了出来。
司机发出“咔哒”一声,顿时瘫在了控制台上彻底不动了。
艾森通红的双手举着这枚芯片朝车内众人转了一圈,车内阒寂无声,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艾森把司机从驾驶座拖出来,扔在破洞下方的椅子上,上面的仿生人皮很快就被侵蚀得一干二净,露出里面用铁做的骨骼。
他的胸膛里鼓囊囊塞着什么东西,艾森又把他换了位置,掏出来一看,发觉都是沾满了灰尘的宇航服,似乎已经在司机的胸膛里藏了很多年。
他把宇航服一件件扔给乘客们,自己则坐到了驾驶座上,风衣上的血迹像斑斓的花纹。
他平静地一拢风衣,对诸人问道:“我们去哪儿?”
车厢内还是一片寂静,所有人都惊惧地愣在原地,然后传来此起彼伏的“簌簌”穿衣声。穿完宇航服的众人看向艾森的眼神不再夹杂着算计与打量,而是纯粹的畏惧。
过了许久,抱着孩子的青年女人才哆哆嗦嗦地说:“你认识联盟语?你会开车?”
处在所有人目光焦点的艾森淡定地回答道:“不会。学就好了。”
钱莲姨妈在电视上看着这人如此大言不惭地说话,一时间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又要停跳了。
她捂着胸口喘了几声,旁边乖乖坐着的钱曼尼给她递上一杯水,她喝了几口,捋着自己的胸口,才觉得好受点,继续看电视上的直播。
艾森调出公车上的屏幕,找到已经几百年没打开过的手册,遵照上面的指示,加大油门。
下一刻,车厢里的人都猛地往前一扑,拴在座位上的众人脑门上都被狠狠撞了一下,中年男人差点被前面的栏杆磕掉两颗门牙,捂着脸发出了杀猪一般的嚎叫。
艾森毫无愧疚地说了声:“抱歉。”
接着车后喷出一大团黑烟,这辆破旧的飞车发出了隆隆的声音,晃晃悠悠地浮起来,向着悬崖外飞去。
脚下就是深不见底的深渊,车上的所有人都不由得牢牢地抓住了周围能抓住的地方,艾森倒是无所谓,他很快就理解了这台陈旧机器的运作原理,不就是比现在的飞车多了几个开关。
他操纵着飞车穿行在雨中,像一把刀笔直地切开雨幕。黝黑的地表无言地注视着辆苟延残喘的飞车,躲在缝隙的小草轻轻晃动叶瓣。雨点砸在车上,溅起朵朵水花。
除了车上的那个破洞,车外似乎做了特殊的涂层,能够防范雨水的侵蚀。
艾森开着飞车,循着地表残存的指示,找到了废弃的空港。这里的空港也非常破旧,白色的船坞上面涂满了点点黑色的液体,不少钢架都被侵蚀成了薄薄的一层,在风中摇摇欲坠。
艾森绕着圈往上飞,如果地图没出错,上面应该有到达维尔丹夏边境的跃迁通道。
就在这时候,车猛地往下一沉,砸穿了三层船坞,朝着地上自由落地。乘客们顿时又开始惊叫。
空港被飞车砸穿了残余的一半,原本就堪堪平衡的结构失去了支撑,朝着艾森他们的方向歪了过来。
纤维板和钢架全都劈里啪啦砸在了飞车上,直接在本就破碎的公车上砸出了不少凹坑。一些材料顺着洞倒进来,哐当一声,又拖着飞车往下掉了点。
艾森咬牙,加大油门,车又猛地往上提了一截,原本堆在车底的空港残骸不少又重新飞了出去,众人跟着一起往上跳了跳,还好安全带绑着腿,不至于跟着掉下飞车。
屏幕上跳出警报,发动机处传来的声音越来越响,艾森看了一眼,视线突然凝固住了。
屏幕上鲜红的大字写着:“燃料剩余5%。”
车上的其余人也都看到了这行提示,脸色瞬间就白了。
怪不得为什么从来没有偷渡成功的人走出来说过自己的经历,根本就是没有人能活下来。
钱莲姨妈崩溃地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嚎啕大哭:“我的钱——”
中年男人张着漏风的嘴开始哭泣,中年女人和老年女人则伸手搓了搓脸,老年男人闭上了眼睛。青年女人温柔地抚摸着孩子的背,不说话,脸上却流下了两行眼泪。
艾森根据地图估算着这里到维尔丹夏的边境星的距离,头顶上已是一片漆黑,星空近得似乎触手可及。
艾森知道这是靠近跃迁通道的标志,他迅速做出了决定,对众人说:“现在还有最后一个办法。”
“我现在会撤掉所有的动力,集中到发动机上。”艾森冷静地说,“所以接下来,将是没有防护罩和刹车的时候,各自做好准备。我会趁最后一点动力跃迁。如果成功,那我们都能到达边境。”
他顿了一下,没有说失败的后果,而是慢慢调高了公车的油门挡位。
最后公车车猛地往上一提,飞速进入跃迁通道。高能粒子流冲击着这辆破旧的飞车,连捂着耳朵的人们都能听见粒子撞击公车外涂料的声音,劈里啪啦,像在下一场永不止息的雨。
辐射无处不在,摔在地上的司机躯体上,外表开始变幻出绚丽的色彩,与窗外璀璨的银河交相辉映。但没有人愿意靠近它,缤纷的色彩背后是能融化内脏的射线在作怪。
发动机发出“邦邦”的怪响,焊接在一起的板材在巨大的潮汐力冲击下被拉扯成两半,艾森瞄准时机,突然撤掉了全部防御,在第一滴雨水落下前,他用尽全力,带着公车冲向跃迁隧道。
一阵剧烈的震动后,带着碎星的黑色天幕在众人身边闪烁了一下,复又消失。
所有人眼前陡然出现了一片翠绿色的地表,云朵温柔地穿行过飞车,又从破洞中如绸缎般飞走。
艾森眼前发黑,几乎看不清什么东西。没有刹车,他用尽全身最后一点力气,把公车速度降到最低。
公车直直地往草地中心的大湖飞去,身上的结构开始一寸寸脱落分解。
飞车猛地拍到湖面,掀起一阵巨浪。巨大的冲击力下,艾森只感受到胸前一阵剧痛袭来,他抵抗不得,随本能闭上了眼睛,彻底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已经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艾森睁开眼睛,只觉得浑身都疼得厉害,眼前却模模糊糊地非常昏暗,像没开灯一样。
他动了动嘴唇,轻声问道:“几点了?”
“您的眼睛受伤了。”陌生的女人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显得格外热切,热切到都显得不正常了,“这位先生,您好好休息吧。有什么事要去办,使唤我就行。”
艾森努力睁大眼睛,想看清她的模样,奈何只看清了女人有一头茂密的黑发:“你是谁……?”
“哎呀,这还是您第一次见到我,瞧我这记性,我都忘了做自我介绍了。”女人抓着艾森的手用力摇晃,“我叫钱莲,这里的人都叫我姨妈,这位好先生,您也叫我姨妈就行了。把我当作您的家人,别见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