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既明脸上的笑容立刻不翼而飞,死死地盯着李亦深。
安妮知道大事不妙,连忙收拾好药品和器械,飞一般地溜走了。
空荡荡的病房里,唯余下互相对峙的父子两个人。
李既明条件反射地耸起脊背,像一只被威胁到领地的动物。李亦深倒显得自在得多,招了招手,陪护椅就自动飞来李既明的床边,他气定神闲地坐下,翘起一只二郎腿。
“艾森呢?”李既明冷冷地问道,“他去哪儿了?”
“别老是这样一副谁都要害你的样子。”李亦深失笑,“我只是请他喝了杯咖啡。”
“谁知道你怀着什么样的心思,反正不会是好心。”李既明冷笑,“如果你是想来教训我婚约的事情,那你可以不用再说了,现在就离开。我不会继续这场荒诞的婚约。”
“你知道我当时为了这个婚约花了多少心血吗?”李亦深说,“现在你就想轻飘飘地拒绝?”
“你从头到尾都没有问过我的意见,现在我拒绝了,还要问你吗?”李既明说,
“你知不知道陛下有多生气!”李亦深说话的时候也隐隐夹带了怒气,他换了个姿势坐着,盯着李既明,“假如他没有放过你,你那时候就会死在皇宫里,你知不知道!”
“那就让我去死啊。”李既明直接说,“我不怕,因为我会见到妈妈。”
这句话成功地让李亦深的脸色也变得难看了起来:“我以为你至少知道宇宙中没有天堂这种东西。她死了!骨灰都没有了!你到哪儿都见不到她了!”
“我知道,但我死了,也好过就这么活下去。”李既明淡淡地说,“妈妈已经死了,你不用再拿她的自由来威胁我了。”
李亦深气得手都在哆嗦,李既明从来没有看见他这么失态过,好像他说的话真的戳中了李亦深一直隐藏着不给谁看的内心。
李亦深粗重地呼吸了几口气,捋了一把自己的头发:“你这是不可控的!陛下会怎么想你?你别以为我不知道那个小行星带是想设给谁的陷阱?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谢朗沆瀣一气!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查詹姆斯和亚历山大!”
李既明直视着和自己如出一辙的黑色眼睛,毫不退缩。他发觉自己已经有点想念另一双如海般蔚蓝的眼睛了。
李亦深勉强平复了自己的呼吸:“皇帝陛下对你的动静一清二楚,他不说,只是因为他在观察。包括我,今天我来见你,他也是知道的。”
李既明保持着沉默。
“我们谁也逃不过他的目光,你明白吗?”李亦深说,“现在已经不是过家家的游戏了!如果你还是这么幼稚,你会死无葬身之地,甚至连累别人!”
李既明一字一顿地说:“我会保护好我要保护的人,不会让他在一个房间里被囚禁了几十年,失去自己的事业;也不会让他被人挟持,最终连骨灰都没剩下。”
李亦深怒不可遏,一把站起来,手指着李既明,最后还是甩下了手,在原地来回踱步,竭力压制着自己的脾气:“我只说最后一句话。把艾森·希尔凡交给我,他也是个要引爆的炸弹。”
李既明轻蔑地望着自己的父亲,曾几何时,他也是一个对李亦深勃然大怒又无可奈何的可怜鬼,如今反而是李亦深在他面前大为失态。
他欣赏着李亦深难得的怒气,露出一个桀骜不驯的笑容:“那我们就一起炸了吧。”
“啪”的一声,李既明的头被李亦深的一巴掌打到一边去,脸颊火辣辣地疼,额头上的伤口又开始发作,整个人的头都是晕的。
李既明的视线模糊,但他依旧伸手,抹去了自己嘴角被打出来的血,朝李亦深的方向笑:“你再打我一下,我以后会更疯,把你和克拉克家族都拖到地狱里去。我说到做到。”
李亦深指着他,说话都不顺畅了:“好……很好……好极了。我等着你!”
他一脚踢开椅子,用力踩着地板离开,脚步发出震天的巨响。
李既明缓缓沉入被褥之中,被打过的脸颊高高得肿了起来,机器给他冷敷消肿,李既明下意识打了个哆嗦,心里却很痛快。
我赢了。这是第一次。
原来李亦深也会有弱点。
过了一会儿,门又被人轻轻地推开,推门的人脚步很轻,军靴踩在地上发出了熟悉的声音。
李既明听见对方的脚步声最后停止在自己的床头,关切地问道:“出什么事了,李上校?”
“谢谢您的关心,将军。”李既明叫出对方的职位,客套道,“只是些家事。”
他显然更关心别的:“艾森呢?”
“我上楼前,看见他在楼下的餐厅里吃饭,大概过一会儿就会上来。”谢朗笑着说,“我今天找你,是想来和你交接一下工作。”
“鉴于你目前的职务暂停,所以工作都移交给了你的副队长,有问题吗?”
“没有。他是个很可靠的人。”
“维斯塔原的后续报告我会代为处理,你只要安心养伤就好。”
“是,将军。”
“还有军委会的换届改选,以及长明要塞的驻守轮换,这些是候选人,军委会你可以投三票,长明要塞是一票。”谢朗说,“记得按时投票。”
李既明却在走神,说:“有件事我要先和您说明白,将军。”
谢朗温和地说:“请讲?”
“李亦深知道我们在长明要塞见面过。”李既明的视线总算缓缓变得清晰了起来,“我怀疑他知道点更多的。”
“是,那又怎样?那儿是我的产业,不会有监听泄露出去。”谢朗气定神闲地一手插兜,“我们当然可以聊点阴谋诡计,也可以聊点军事安排,又或者长明要塞的风土人情,让他们猜去吧。”
李既明盯着自己的床单,有一种难以言说的直觉在萦绕着他,谢朗似乎在把他们当前锋,试图在帝国连绵不断的铜墙铁壁中找到一个突破口。
艾森适时推门而入,见到谢朗,点点头就权当做打招呼。紧接着他就看见了李既明肿起的半边脸,难以置信地一个箭步窜上来:“你打他?”
谢朗觉得有些好笑,他无奈地摊了摊手:“我从来不打人。这不是我干的,李上校说这是家事。”
艾森转头问李既明:“李亦深来过?”
李既明点了点头。
艾森只觉得心烦,特意打开智脑把李亦深添加到了禁止入内的名单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