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给李既明带了点心上来，身后还跟着一个头发花白、个子矮小的老头子。

他没想到会见到谢朗，一时间不知道作何表情，最后还是伸手与他握了握手：“您好，谢朗将军。我是帝国国防指挥学院的凯里安教授。”

“您好。”谢朗彬彬有礼地回应道。他适时松开手，向后退了几步：“我还会有会要开，就先走一步了。你们慢慢聊。”他对李既明说：“记得投票。”

谢朗步履轻松地离开了病房，艾森把带来的点心放在他的桌板上，说：“凯里安教授有事要找你聊。”

说完他就自己找到了房间里的隔音室，继续蒙头读资料去了。

李既明和凯里安目送着他进入隔音室，随后才把目光转回来。把刚刚一切尽收眼底的凯里安朝李既明笑笑：“他真是个有趣的小伙子，是不是？”

李既明在凯里安的笑容下总有一种被看穿的难堪，他急于躲开凯里安的揶揄，转开话题说道：“您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说什么傻话。”凯里安坐下，“没事我就不能来看看你吗？”

李既明笑了笑：“对不起，凯里安教授。”

“陛下这次可真的生气了。”凯里安看了看他的伤口，唏嘘道，“现在已经不是三年前了，既明。”

“好了，我看你毕业之后，东奔西跑这么多年了，也正好找个机会休息休息。”凯里安安慰他，“再这样下去，我怕你的身体先垮了。”他端起李既明的胳膊，看到上面的疮疤，“瞧这个疤，打仗多危险啊。”

李既明没好意思说这就是在外面看资料的那位Omega亲手打出来的伤口，默不作声地收回了手，继续说道：“您的意思是？”

“一点小道消息。”凯里安神神秘秘地说，他打开了私人谈话空间，“弗兰克那个糟老头子在研究黑色帝皇，你还记得吗？”

“记得。”李既明点头。

“你的这位副官可不得了，是不是？”凯里安说。

李既明没有回答，用沉默默认了。

“他驾驶过的那台机甲，第二天交给我的一个学生测试的时候，他得了98%的高匹配度。98%！他原本只有90%左右的匹配度。这个发现可不得了。我们上课的时候讲过，是不是？是你的副官的精神匹配度塑形了机甲内部的精神网络，怎么说，通俗点讲，它听得懂人话了。”

凯里安说：“刚好弗兰克也在做这方面的研究，黑色帝皇就是受限于士兵匹配度过低无法驱动全部武器，机甲系这几年经费紧张，他就修改了一点数据，装作是自己改装的结果，把这份报告提交了上去。”

“结果，你知道是什么吗？“凯里安变得有些激动起来，“威廉殿下亲自来拜访了弗兰克！当然，是秘密拜访。他要求弗兰克继续这份研究，并且将这位学生继续作为测试人员，结果不经过枢密院，直接向皇室汇报。”

李既明问他：“那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们都知道这是场骗局，不是弗兰克改装了机甲内部的精神网络，而是你的副官他本身就是个天才。”凯里安说，“弗兰克根本不会撒谎，只能向我求助。”

李既明思索着：“所以，您需要艾森继续为您伪装？”

“哦，他原来叫艾森是吗？”凯里安说，又反应过来，“不，关键的不是这个。”

凯里安说：“弗兰克研究出来的东西还需要大规模实验，这个我们能再拖不少时间。关键的是，皇室的态度。”

李既明意味不明地看着凯里安教授：“您的意思是？”

“想想看吧，既明。为什么皇室要赞助凯里安研究黑色帝皇？为什么需要能够提高精神匹配度的研究？他们在试图培养一支高精尖的军队吗？那为什么不提拔那些高匹配度的士兵？”

凯里安说：“你我都明白，皇室不需要一场像样的战争，他们只是想和联盟玩跷跷板而已。而且这一切都是秘密进行的。”

李既明心里忽然划过一道诡异的猜测，这道猜测让他的嗓子一时间都卡住了，顿时咳得上气不接下气。

而凯里安用一种悲哀的神色望着他：“维斯塔原的悲剧已经算是一场警告，既明，这个帝国如同在海上行驶的游轮，早在你我所意识到之前，就已经触碰到了冰山，在缓慢地沉没。”

李既明好不容易才顺下了气，用沙哑的嗓音说道：“黑色君主，上一次出动，是什么时候？”

凯里安：“已经是三百多年前的事了，既明。”

三百多年的时间里，联盟和帝国发生过不少战争和冲突，但黑色君主“瑞根纳洛克”十六台机甲，依旧像是定海神针一般藏在帝国的某处，威慑着所有蠢蠢欲动的人。

但倘若有一天，你得知帝国其实无法启动瑞根纳洛克，威慑不复存在，现在的平静生活与角力平衡就会瞬间被打破。

“永恒花园和维斯塔原的两场袭击，联盟展示出的魄力与武器，已经让不少贵族和枢机卿开始嘀咕了。联盟看上去一直都在进步，而帝国如今还躺在古老的遗产上整天醉生梦死，固步自封。这样的和平能够持续多久？”凯里安叹息。

李既明也陷入深思之中，过了许久，他才问道：“这又和薇尔达有什么关系？”

“因为那个学生叫盖里·冯·麦克斯特罗。”凯里安幽幽地说。

“……”

李既明知道，他是那个挑战艾森的学生，薇尔达的表弟。

“还有，弗兰克这家伙还让我带了点资料过来。”凯里安从自己的怀里掏出一份塑封好的纸质资料，递交给李既明。

李既明从没想到自己到现在还能看到纸质材料：“这是从哪儿来的？”

“从机甲系的老档案室里挖出来的，弗兰克接到任务后头都大了，一天到晚就泡在工作室里干活，但就是突破不了关键的节点。这份资料就是他无奈之下，从档案室里挖出来的，关于瑞根纳洛克的前身和原型资料。”凯里安说，“你可以大胆地看，毕竟这资料太老了，上面的理论都淘汰了几百年了。”

“正好你现在也空着，不如看看这份资料，找找线索。”凯里安长叹一口气，“既明，维斯塔原的事情我们都很遗憾，但是，现在的生活更重要，不是吗？”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拍了拍李既明的胳膊，关闭了谈话空间，抽身准备离开。

他敲了敲隔音室的门，艾森收起屏幕，推门出来：“您好？”

“感谢您对李既明的照顾。”凯里安与他握手，“既明这个孩子容易冲动，但心不坏，还请您多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