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默的飞船里,两个人呼吸一顿,才注意到空气中不符合常理的馥郁花香,正源源不断地从艾森的方向涌出来,清雅柔和,让人陶醉。
上一次闻到味道的记忆再次涌上心头,李既明慢慢爬起来,坐在地上,用力掐了自己一把,维持清醒,冷笑着说:“艾森·希尔凡,你发情了。”
艾森过了一会儿才想明白李既明在说什么,他仰起头,上下滑动的喉结完全暴露在李既明的视线中,在一片血红的领口衬托下,更显得苍白与脆弱。
他扶着墙壁慢慢爬起来,嘴唇在哆嗦都不忘和李既明呛声:“那又怎样?我有抑制剂。”
李既明的脑中也糊里糊涂一片,听见艾森这么说,他突然恶劣地笑了笑,于是裹挟着浓厚酒香的味道在密闭的船舱里炸开,艾森猝不及防地吸了一口,顿时脚底一软,差点要摔倒。
“怎么样?要不要和我解决?”李既明爬起来,把背靠在墙上,支起自己的上半身,喘着粗气,望着艾森瘦削的背影,“现在可没有医疗助手给你打针。”
这话没有说错,医疗助手正在争分夺秒地治李既明身体里的出血点,没功夫处理艾森的发情期。毕竟在机器的设定里,没有人类这么多弯弯绕绕的感情困扰。
艾森头也不回,惜字如金:“滚。”
他按照记忆在抽屉里找了半天,什么也没找到。艾森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菲利克斯的那辆飞车早就在战斗中被毁了,这艘是引力之虹号,没有他需要的D0377号抑制剂。
李既明闻着艾森铺天盖地的信息素味道也不好受,这种味道好像刻在他的灵魂里一样。
他曲起一条腿,对艾森遥遥地说:“你考虑得怎么样?”
“我死都不会考虑你的。”艾森说。
他的额头上全是细细密密的汗珠,Omega的生理反应正如滔天巨浪般冲刷着他。特别是李既明的Alpha信息素在狭小的船舱中挥之不去,更是加剧了他的反应。
艾森用力关上抽屉,听着抽屉里一片瓶瓶罐罐碰撞发出的“劈里啪啦”的声音。
他白着脸一步步挪过来,越靠近李既明,就越能闻到醇厚的威士忌酒香绕着自己打转,芳香到让他头晕脑涨。
他单手在医疗助手的肚子里找抑制剂,企图找到副作用小点的代替品。
李既明就在他左手边,两个人距离很近,艾森甚至能听见他每一声细微的抽气声。
医疗助手里面的药品不多,想也是,熔炉区本身就物资匮乏,很难拿到什么像模像样的抑制剂。里面除了一大堆早就过期的保健品之外,只有最便宜的几针名叫“包治百病”的急救药,实际上可能只是最普通的止痛药,药效最猛但对器官的损伤最大。
艾森长叹一口气,实在是撑不住了,一屁股坐下,不经意间往旁边瞥了一眼,然后就看到了不该看的地方。
李既明把衬衫下摆扯出来点,遮住关键部位,扭过头:“……”
艾森:“……”
他忍不住说:“你的生理反应来得挺快啊,小心马上风。”
李既明:“…………”
听见艾森这么说,李既明倒是也没觉得不好意思了,冷笑一声:“正常反应而已,你难道没有吗?”
艾森眯着眼睛在读“包治百病”的说明书,随口道:“我都不知道在流的是血还是水了。”
李既明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直白地回答,差点咬住自己的舌头。良久之后,他怒斥道:“……别在这胡言乱语!”
艾森贴着一张抑制贴的后颈就在他眼前晃来晃去,发情期的信息素光靠一张抑制贴根本掩盖不了,百合花温柔的花香正绕着李既明的鼻子打转,似乎是在邀请。
李既明下意识又磨了一下犬齿,按住自己由于生理本能而躁动的心,然后就尝到了满嘴的铁锈味。
他做了这个动作太多遍,犬齿都已经把下嘴唇给扎破了。
艾森一头漂亮的金发都被刚刚两个人打架弄乱了,此时正和血黏在一起,被糊在了脖子的另一边。背上的衬衫血迹斑斑,不少地方还有碎片扎着。
李既明的手指下意识动了动,又按住了。他在心里恶狠狠地想:“他自找的,我身上也被碎片扎了不知道多少下!”
艾森对李既明的心理活动一无所知,他看了半天“包治百病”都没找到任何有关发情期使用此药会有什么后果的说明,心里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他关上门,拿了一只最普通的抑制剂,撕开了包装。
李既明的脸色瞬间就变了,他憋出一句话:“你真会找死。”
“被你标记总好过心脏停跳。”艾森讥讽地笑道,“后者还有抢救的机会,前者可就再也摆脱不了你了。”
李既明气得额角青筋尽绽:“我他妈宁愿从没遇到过你!”
艾森对此只当作耳旁风,在他对面找了个角落坐下,找准自己手臂上静脉的位置。
眼看着针管就要刺破皮肤,李既明终于忍不住了,扑过去一把按住了他的手:“你疯了!发情期用这个?你过敏了心脏骤停怎么办?”
“过敏了就靠医疗助手撑一会儿,等到了医院再让医生看看呗。”艾森无所谓道,“现在也只有这个办法了。”
李既明磨着牙关,数次想说些什么又顿住,胸膛剧烈地起伏,像是在做很深刻的心理斗争。
艾森不关心他的情绪,甩开他的手,在李既明走神还没反应过来的瞬间,当着李既明的面,把抑制剂打入自己左手的静脉中。
李既明回神,下一秒就吼道:“艾森·希尔凡!你不要命了!”
艾森把针管扔在垃圾箱里,塑料管落入空荡荡的垃圾桶里发出一声“咚”的轻响。
他解开自己的衬衫,汗珠滑过他冰冷的胸膛,沿着肋骨的凸起留下连串的水珠。他一只手捂着心脏的位置,掀开发紫的嘴唇,轻飘飘地说:“我在呢。”
下一刻他的呼吸就骤然发出一声尖啸,整个人的头一歪,晕倒在地。
医疗助手向他跑去,李既明手扶着墙壁,难以置信地看着医疗助手开始给艾森做心肺复苏,两片电极贴在锁骨下端和左胸膛外侧,立刻开始电击除颤。
随着一声轻响,艾森整个人都像砧板上的鱼从地板上弹起来了一瞬,心肺复苏紧跟而上。
不一会儿,李既明就看见艾森浑身湿淋淋的,像刚从水里捞上岸一样,脸颊贴着地面艰难地呼吸。
李既明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会对自己这么狠。
也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躲避自己像在躲什么洪水猛兽一样。
他能听到自己胸膛里心脏越来越快的跳动声,血液涌上大脑,在铺天盖地的耳鸣中,他终于听从了自己的直觉,从地上捞起了艾森的上半身,把他牢牢地锁在了自己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