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洛艾的个人权限也没有向他开放，不过艾森遵守了自己的诺言，没有另行要求，于是他现在还是看不到联盟的地图信息，不知道那颗有紫色海洋的星球究竟在联盟的哪个角落。

帝国疆域里的信息倒都是已经对他全部开放，艾森也顺便查了一下，发现仅有的一颗符合描述的星球早已被划为皇家花园，隶属于艾德里安·冯·阿尔伯特殿下，当今皇帝最小的Omega儿子。这颗星球是他十岁生日的礼物之一，由当地的总督赠送。

艾森上一段的人生显然没来过帝国，也不认识帝国的贵族，根本不可能去过皇家花园。艾森将这条猜测抹去，对着备忘录冥思苦想。

他在备忘录上初步整理好了目前的现状：

1.芯片是谁植入的？又锁住了什么？

他脑子有一块解不开的芯片，而且在回忆内容的时候会引发头痛。芯片在联盟医疗机器上被屏蔽了，显然这是来自一位权势滔天的人的手笔。

看到这里的时候，他试图再次回想自己曾经对谁说过那句话，立刻有尖锐的刺痛从脑后传来，艾森只能放弃。

2.伊林法尔的悲剧是否和他在星历2145年的潜水事故有关？

艾森在标题上打了一个重重的问号，又在旁边写了“珀西公司”以作关联提示。不管怎么看，明知道伊林法尔时间暂停后还组织科考，显然这家公司也有自己的算盘。

3.梦中我是在和谁对话？

第一次做梦是记忆的闪回，他只见到了穿白大褂和军装的自己，这些都在他的经历中有迹可循。艾森划掉了这一条。

第二次第三次做梦，他都梦见了一个小男孩。艾森仔细回想了一下人生，确定自己不认识什么孩子。他孤身一人，从孤儿院长大，读完书之后就直接进入了大学任教，非常单调的人生轨迹。

第四次做梦，对面听声音是个成年男人，明明他也没有什么朋友。但声音可以被修改，他只能先假定对方没有用变声器或者服用过年轻化的药物。

艾森放下笔，烦躁地把手指深深地插入到头发中。思考了半天，除了一堆疑问以外他什么都没想明白，简直就是越添越乱。

他把头埋在掌心，背后正对着的火山又有一座喷发，碎石四溅，岩浆漫流，轰隆隆的声音传进医院，只剩下了一些轻微的，像有人搅开冰沙的响动。

他突然听见头顶传来熟悉的声音：“艾森？”

说话的人声音也很轻，带着干涩的气声。

艾森把按在头皮上的双手往下拉，盖在自己的脸上，透过指缝看着说话的人。

李既明躺在病床上，侧过头，墨黑的眼睛望着他，看见他这个动作，没忍住轻微地笑了笑，说：“你怎么样？”

“我？”艾森把手放下，带着椅子滑向李既明。

两个人凑近了，艾森才看得清李既明发白的脸上已经被氧气罩压出了深深的痕迹，脖子上有道尚未痊愈的疤痕，是曾经插入过辅助呼吸设备的创口。

他心里觉得奇怪：“我好得很，你不如关心你自己。”

“洛伦佐呢？”李既明又问道。

“你买的复活体已经到了，昨天就已经做好了匹配工作。这小伙子现在正忙着复健呢，不然一定要守在你的床头。”艾森有些酸溜溜地说，“一具复活体要一千万帝国币，你也真是有钱。”

李既明“唔”了一声，闭上眼睛：“没事就好。”

“你怎么不关心一下自己到底怎么样了？”

李既明不说话。

“你居然敢在一个月里给自己打四针活力强化剂！”艾森提起时仍是难以置信，“与空港的碰撞伤了你的内脏，正好把积压的毛病全引了出来。你知道我收了几张病危通知书吗？整整三张！”

艾森把屏幕转过来给他看，李既明不得不睁开眼睛，就看到每张病危通知书下面都有艾森作为知情人的签名。

“不过你也壮得和头牛一样，睡了四天就醒了。”艾森啧啧称奇，“医生都说第一次看见人恢复得这么快。”

李既明安静了一会儿，哑声说：“谢谢你。”

“不客气。”艾森顺嘴回道，瞧见李既明顿时无语的眼神，才意识到自己理解错了，李既明并不是为夸奖而致谢。

“谢我做什么？”艾森没料到他会这么说，“你又找不到其他人签名，不是只有我作为副官能给你签？”

李既明喝了几口水，说：“其实签名可以空着的。”

艾森倒是没想到这件事，扭头盯着病危通知书研究了半天，都没找到任何提示。他忿忿道：“那护士还说我不签都没人给你收尸。”

李既明已经懒得纠正艾森直言不讳的毛病，他说：“签了只是表示你对这个结果认可，如果意外发生，你会自行带走死者的骨灰。不签的话，其实也没有多大的差别。没有人签字的尸体会被医院统一火化，然后带到专门的地方撒掉。”

他甚至有心情和艾森科普：“交一万块能洒在湖里，五千块洒在海里，三千块洒在宇宙里，不交钱就只能洒在医院的树下了。”

李既明的病房另一边，正对着就是一株茁壮的猴面包树。影子照在李既明的身上，黄昏时的光线柔和，让他像躺在一汪清浅的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