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回答:“距离您和李上校进入兰迪港已经过去了十二天。”
他们居然在第零层里耗了一个小时。
“有没有人来找过我们?”艾森继续问道。他刚刚病好,不适合剧烈运动,刚刚这么一折腾,只觉得自己的头痛又发作了,连绵不断的痛觉像是有一群蚂蚁在啃啮大脑。
他垂着头,按了按太阳穴,听见士兵回答道:“有。克洛艾少校来过,说等您和李上校出来后,通知她一声,她有事要谈。”
“亚历山大没回来?”
士兵有些惊讶地望着艾森,他们本以为艾森不过是个弱不禁风的贵族子弟,因为匹配度较高才被派到李既明身边来镀金。
没想到这位副官在明显身体不适的情况下还能理清思路,条理清晰地发问,他不由得多了几分敬佩,恭敬地回答道:“沃尔科夫先生正在回程的路上。”
“我知道了。”艾森简单地说了一句,“你们先把李既明送到医院去——”他看了一眼李既明因为痛苦而紧紧皱着的脸,又突然改了主意,“算了,我也一起去吧,叫克洛艾来医院找我。”
士兵立刻应道:“是。”
飞船用最快的速度飞向医院,一落地就有医疗舱全面接管了李既明的身体。
艾森谢绝了护士为他找个轮椅的提议,跟着巡游板一同到达了手术室外。
苍白的大门向两边亮起屏蔽门,李既明被推入其中,艾森疲惫地靠在墙壁上,手里划开一道屏幕,在第零层写报告的时候,李既明居然将自己智脑的一部分权限共享给了他。
为什么?艾森心想。那时候你就意识到不对了么?
他看了一眼,智脑还没有联网,因此上面根本没有什么消息,只有李既明写到一半的报告。
再多一步,他没有李既明的生物认证,就无法看到了。
艾森也无意关心他的个人隐私,把智脑关了,面前的屏幕也随之缩小隐形,藏在皮下的接收装置里。
艾森没等多久就等到了自己想见的人,克洛艾急匆匆地赶来,却在距离艾森几步之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艾森已经听见了她的脚步声,略略撇头,蓝色的眼睛毫无感情地打量她,用眼神示意:你有什么想说的?
克洛艾深吸了一口气,为他打开了在手术室旁边的静音房,原本造来是给医生和家属谈话用的:“我们去里面谈吧。”
艾森颔首,跟随着克洛艾的脚步走了进去,透明玻璃自动开始加深,隔绝了周围人的视线。
房间里有一块屏幕,特意放了手术进程。因为李既明的军官身份,显示屏上只写了一个手术中,附带各项身体指标。
李既明的心跳、血压、血氧指标都很低,抢救争分夺秒,艾森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听见克洛艾说:“艾森·希尔凡先生,我想您今天一定看到了想要见到的东西。”
艾森冷冷地说:“你们都犯了叛国罪。”
“我们只是想保全自己。”克洛艾说,“您不是维斯塔原的人,不知道我们面临着是怎样一个困境。”
“我本来就不关心,你们是死是活和我没有任何关系。”艾森淡淡道,“克洛艾少校,我想你忘记了今天是你主动想发起谈话的。如果你还想在这儿浪费时间,兜着圈子试探我,那么就请离开。”
他朝门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说:“不送。”
克洛艾的脸色不虞,她显然没有预料到艾森甚至没有心情和她打机锋。她沉默了一会儿,说:“您今天应该已经和李既明见到了‘天神之泪’。”
艾森说:“你们是怎么买通军委会上层的?至少在我看来,它稳定,和浮蚀金有关系不假,改变的却不是物质结构,而是更深层次的东西,比如,宇宙规律。”
克洛艾握紧了自己的手,重新开口时,声音变得恳切起来:“艾森·希尔凡先生,我知道您是联盟人。我们需要您的帮助,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我们的利益是一致的。”
艾森微妙地挑了挑眉毛。
“我们无法对抗帝国还有黑色君主,我们其实想要的是和平。”克洛艾说,“您能想象吗?这种武器一旦被枢密院知道会带来什么后果?本来就岌岌可危的平衡会被打破,帝国会因为一个所谓的‘度假星球’或者一处矿产继续和联盟开战杀人。”
“所以为了不泄密,你们就打算杀了一整支支援小队?”艾森说。
克洛艾抿了抿嘴:“这是……必要的牺牲。我们必须把这个秘密藏起来。我为我的战友们的牺牲感到抱歉。”
“藏起来?有趣的回答。”艾森听完之后没有丝毫的动容,“那你们为什么还要把这件事写成报告,递交给军委会,给阿克塞尔看?照你们这么说,为什么不当场把知道这个秘密的人处理掉?反而还纵容了埃纳尔拿着‘天神之泪’叛乱?”
克洛艾又陷入了沉默之中。
艾森翘着二郎腿,双手交叠放在大腿上,侧脸注视着屏幕上李既明的生理指标缓慢地回升。
他没有转动眼珠,只是淡然地、又漫不经心地说:“克洛艾·杜布瓦少校,你就算拿枪指着我也没用。”
克洛艾不知何时摸出了自己的手枪,在艾森侧过脸的那瞬间,开了保险上了膛,准心正对着艾森的头颅。
“对不起。”她说,“我知道您是无辜的,可我不得不这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