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既明同样屏住了呼吸，凝神看了一会儿，才说：“浮蚀金是天神之泪的原材料，和聚能炮没什么关系。”

两个人都一时沉默，艾森听见李既明恨恨道：“该死的沃尔科夫！该死的杜布瓦！他们早就知道，把我们都蒙在鼓里！”

“他们害死了半支小队，还差点害死了洛伦佐。”李既明气得胸膛剧烈起伏，“出去之后我要立刻把这件事上报给枢密院！”

李既明的气息不稳，他甚至现在就掏出智脑开始撰写报告，尽管进入第零层后通讯全部断了。

艾森不得不伸手扣住他的智脑：“冷静一点，李既明！我们不能在这里拖延时间！”

李既明望着他，片刻之后压抑住自己因为震怒而起伏的胸膛，握住操纵杆：“我们现在就出去。”

“小心点，天神之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启动。”艾森观察着那颗水滴，“保险起见，用常规飞行模式出去吧。”

李既明点点头，飞船开始原路返回，艾森坐在驾驶舱里，看着那滴水珠静静地悬浮在原地，泛着柔和的白光，像一颗名贵的珍珠。

随着飞船启动，水滴越来越远，最终化作一点藏在浩瀚碎屑中的白色。

他心里始终觉得不对：“李既明，他们都知道我们一定会来查看第零层，为什么亚历山大和克洛艾自始至终都没有出现？”

“如果埃纳尔能够发射‘天神之泪’，那么他又是靠什么发射的？”

李既明绷紧了手臂：“亚历山大去长明要塞述职了，出了这么大一件事，他需要向军委会和枢密院做出报告。克洛艾……克洛艾我稍后和你说。”

飞船加速飞向他们来时的入口，艾森看着那颗如米粒般大小的白光，喃喃自语：“‘天神之泪’依靠什么驱动？为什么埃纳尔能够在曲率驱动的飞船上搭载它？为什么它能在海姆斯号上保持稳定？”

他话音刚落，一道白色的线就出现在他们的右上角，平行着飞船。无论飞船加速到什么地步，这条曲线如影随形，分毫不差。

这幅景象让艾森想起自己曾经看见过的猜谜游戏：

为什么飞机外面永远带着框？因为那是一架孩子画在纸上的二维飞机。

在他们尚未得知的时间里，有人正在把这艘飞船放上天平，试图辩论其价值。

“快走！李既明！”艾森下一秒就大喊道，“它会把我们都拖进去的！”

李既明手上的护腕疯狂闪烁，飞船内红色的警告灯亮起了一盏又一盏，常规飞行显然是来不及了的，李既明只能开始赌一个可能性。

他的手指用力地握紧了操纵杆，力度大到手指都开始扭曲。

模糊的视线里，飞船周围的泡开始迅速膨胀，无数的浮蚀金颗粒被卷了过来，相互碰撞，发出耀眼的火花，擦去了一部分的白线。

白线的速度略略慢下，很快又开始顺着飞船的轨迹蔓延。

无形的手正在绘下一个凌驾于他们存在之上的“框”，就在此时，李既明怒吼一声，飞船附近的曲率被膨胀到最大，弹弓被拉开，飞船顿时消失在这片虚空之中。

飞船跃迁过视界，屏幕上标红的部位越来越多，又因为短距离跃迁，刹不住车，飞船一连撞过了好几层船坞的残留建筑，才勉勉强强地停了下来。

飞船的钢架变形，纤维板剥落，只剩下一层薄薄的外壳，在风中发出苟延残喘的声音，似乎下一秒就要分崩离析。

李既明松开紧握的手，突然朝屏幕上喷出一口鲜血。

艾森惊呆了：“李既明！”

黑血顺着屏幕缓缓下滑，一路漫过控制台，流到地上，在莹白色的设备上像一道赤红的豁口。李既明陡然松开了手，不知道是因为脱力还是想把它交给艾森。

李既明的手软软地垂下，他面色苍白，浑身遍布冷汗，躺在驾驶位上，彻底昏死了过去。艾森匆匆解开安全带站了起来，才看见有一根被撞坏的钢架从驾驶室的斜下方的漏洞里穿了出来，直接捅进了他的腹部。

医疗助手从破损的医疗舱赶来，立刻为李既明开始做急救治疗。治愈白光将他的上半身全都笼罩了起来。

艾森只能听见医疗助手的机械音播报道：“已开始心肺复苏。”

他深呼吸一口气，重新坐回驾驶位，将控制杆移到自己面前。那上面已经沾了李既明的血。

他很快就冷静了下来，有几滴血濡湿了他的指尖，凝固的血痂留在他雪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夺目。

留守的机甲和飞船已经听到了动静往他们这边飞过来，艾森操纵飞船向地面飞去，顺便打开了通讯。

通讯里一片沙哑，广播也在刚刚急促的跃迁中损坏了。艾森在心里无声地骂了一句，加大马力，飞船的喷气口冒出滚滚黑烟，用最快的速度降下高度，与支援小队的士兵们接上了头。

接驳装置早已不知道掉在了哪个角落，对方的飞船接驳手搭上他们的飞船，艾森咬牙扛起了李既明的一半身体，还有一半由医疗助手负责。

昏迷过去的Alpha重量惊人，常年保持锻炼的后果是李既明全身上下都是紧实的肌肉，把他的手搭在自己的肩膀的一瞬间，艾森差点也要被带倒在地。

他艰难地拖着李既明挪出驾驶舱，乘坐巡游板的士兵赶到，连忙从艾森手中接过李既明，把他带回到医院。

艾森坐在驾驶舱的后面，喝了几口水。终于缓了过来。

他沙哑着嗓子问：“已经过去几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