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战过后的兰迪港,寂静得像被人按下了静音键。
李既明嘱咐剩下的支援小队守好下方入口,向他们借来了飞船带着艾森往上飞。
飞船带着流畅弧度的翅膀上,蔚蓝色的新漆面倒映出地上的断壁残垣。
船坞断成了数不清的一节节碎片,有的粗如一幢建筑,却轻飘飘地浮在半空;有的却只剩下一根标枪的粗细,却直接在地上砸出了一个直径五十米的深坑。
聚能炮、离子弹、追踪弹轰过地面的痕迹清晰可见,深坑与裂纹随处都是。屏蔽门被撞碎成两半,徒劳地亮着红色的警告灯,像神话里巨人不肯闭上的眼睛。
浮蚀金强烈的爆炸摧毁下,这座空港居然还神奇地还残存了一部分留在空中。
太空电梯早已被炸毁,他们的飞船穿行过林立的电线和破碎的平台。
失去了空港建筑的阻挡,艾森第一次看清了空港背后藏着的星空,一道璀璨的银河横亘过天际,像无数颗碎钻藏在绒布里熠熠生辉。
飞船的发动机发出轻微的嗡鸣,艾森侧过头,看见李既明专注驾驶的侧脸。
驾驶舱里没有人说话,有一瞬间,他第一次捕捉到了一些意外的滋味。
飞船没多久就到了目的地附近,李既明开启自动巡航,转头对上艾森若有所思的眼神,吓了一跳:“看我干什么?”
“没事。”艾森说,心里想自己居然也会说谎了,真了不起。
他留意到飞船没有再往前进一步,于是说:“怎么不往上飞了?”
李既明被他打岔,只好把话题引回正事:“上面空间的重力被改变了。之前我派人来过,飞船刚进入一半,时间钟就开始发出警报,所以我要求先暂停了行动,准备先测出真实的时间流速后再来过。”
随着他话语提起,艾森才注意到挂在驾驶座中间的圆形装置,泛着贝壳光的底座中间镶嵌着一块透明的三棱镜。
遥远的星光跨越宇宙而来,被集光器收集进装置,经过三棱镜,在白瓷般的底盘上留下一抹七彩光芒。
一根指针就分布在七彩光上方,正缓慢地从域外的白色朝黄色色域移动。
艾森读出了上面显示的数据:“一当地时等于一百四十四标准星际时。”
“简而言之,我们在里面呆十分钟,就相当于外面过了一天。”李既明说,“如果飞船进入里面出了意外,我们出来的时候也许就已经过了几十年。”
艾森说:“我无所谓,我本来就没有亲人在世了。”
李既明看了他一眼,按动操纵杆,飞船上行,开始缓缓向第零层飞去。
“我和埃纳尔进行过一次短暂的通讯。”艾森说,果然看见李既明有些微妙地挑了挑眉。
他无奈道:“别多想,只是一次挑衅。不过在通讯里我倒是知道了点事,那种闪着白光的武器被他们叫作‘天神之泪’。”
李既明回忆了一下:“确实很像。”
“我推测‘天神之泪’改变了浮蚀金的结构,使它成为了密度超高的特殊物质。”
艾森说:“也有可能和浮蚀金本身的原子结构有关。不过我不是物理专家,不懂这些。”
李既明开着飞船,闻言随口说:“我以为你什么都懂呢。”
“世界上的知识是无法被穷尽的,除非有人造出了真正的AI。”艾森说,“我也只是个普通人而已,只会种花种草,不擅长人际交往。”
“但我觉得,只要能做好一件事就很不错。”艾森想了想,接着说道,“就如同一个人种花种草,如果哪一天他研究出了能够代替人类开荒星球的新植物,我也会觉得他是一个了不起的人。”
“我原本以为你会不屑于这种心灵鸡汤。”李既明目视着前方说,“按照你的个性,‘很多人再怎么努力都是小角色’才是你会说出的话。”
艾森说:“因为……”他忽然住了嘴。
李既明等了一会儿没听到回答:“因为什么?”
艾森弯下腰,捂住自己的额头,急促地呻吟了一声。他一旦开始回忆这句话是自己什么时候说过的,脑中就有针扎般的刺痛袭来。
“艾森?”李既明停下了飞船,没发觉自己的语气非常急促,“怎么了?你的伤口又发作了?”
艾森伸出一只手摆了摆,把脸埋在自己的掌心平复了一会儿呼吸,才露出一方小小的眼睛,泪水顺着指缝流了下来。
李既明手足无措,只好扯了几张纸巾给他:“别哭了。今天不行就回去算了。”
“我没哭。”艾森埋在手掌里闷闷地回答道,“生理性泪水罢了。继续往前飞。”
李既明只好继续启动飞船。
艾森接过纸巾擦了擦眼睛,慢慢平复下了呼吸:“我记不清了。一旦开始回忆,我就会剧烈地头痛,可能是芯片在起作用,它在阻止我想起来。”
飞船开到了第零层边缘,李既明握着操纵杆,说:“你在帝国是解不开芯片的,我了解枢机卿和议员们,他们不愿意把资金和精力投入到技术上,以为有了瑞根纳洛克就可以高枕无忧。”
“瑞根纳洛克?这是什么?”艾森第一次听说这个拗口的名字。
“机甲工程师们都喜欢这么说,你应该听说过它的另一个名字,黑色君主。”
艾森遗憾地摇了摇头:“听上去和弗兰克教授造的‘黑色帝皇’很像。”
“‘黑色帝皇’就是黑色君主的仿品。黑色君主启动的时候,一台机甲就能毁掉一整个星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