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森再次醒来的时候又有了熟悉的感觉，全身上下都像散架了一样疼，特别是头部疼痛一阵阵的传来，像有个锤子在不停地敲打头骨一样。

他咳嗽一声，喉咙口里顿时传来甜腻的血腥味。

他的动静惊醒了坐在旁边打盹的人，对方拖着椅子挪过来，揉了揉发红的眼睛，把手搭在病床旁的护栏上，低头嗓音沙哑地问他：“感觉如何？”

艾森忍着头痛，眯起眼睛，忽然起了一点逗弄他的心思，于是故意露出一副迷惑不解的样子，问道：“出什么事了？”

李既明的脸色立刻变了变，这句话带来的回忆着实不算好。

他深呼吸一口气，才说：“你昏迷了五天，严重脑震荡加五根肋骨骨折，以及过度利用精神力带来的内脏出血。”

艾森嘴硬道：“听上去不是很严重。”实际上李既明在他面前都快有重影了。

他倒是更关心另一件事：“洛伦佐呢？”

李既明无言地望着他，过了一会儿，对着艾森没有聚焦的眼神说：“你的演技真的很差。”

艾森：“?”

李既明把一个玻璃杯端给他，把吸管抵在他唇下，硬梆梆地开口道：“喝药。”

艾森喝了几口就苦得把脸皱成一团，往被窝里滑：“不要，太苦了。给我加点甜味剂。”

李既明拧着眉头，一把站起来，脚步声徘徊在床头，然后艾森就听见剪刀咔嚓咔嚓的声音，垃圾桶回收塑料的提示音，还有勺子搅动玻璃杯的当啷声，。

最后脚步声重新靠近他，李既明伸手，准确无误地拍了拍他盖在脸上的被子，无奈地说：“给你加了。”

艾森这才从被子里钻出来，借着吸管喝完了甜蜜蜜的药。

喝完之后他长舒一口气，第一次觉得甜味剂是人类饮食上的一大发明，忍不住自言自语道：“我以前也不爱喝甜的啊。”

“Omega的天性。”李既明还坐在他病床边，手上好像捧着一本书，“你究竟有没有读过生理手册？”

艾森尴尬地笑了几声：“当然读了。”

李既明的眼神好像在打量他，艾森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听见李既明说话的声音变得有些古怪，像是有人捏住了他的嗓子一样：“总不可能永远都有人来提醒你。你明白吗？你已经不再是Alpha了。”

“为什么……为什么提起这件事的时候，你总是一副很紧张的样子？”艾森反问。

他的手交叠在被子上，头枕着柔软的枕头，眼睛望着天花板，他忍着头痛回答道：“我当然知道我不再是Alpha，作为交易的一环，我接受这个条件。”

他没看见李既明在听到“交易”这个词的时候皱了皱眉毛：“实际上Alpha、Beta、Omega对我来说，都是一样的。我当Alpha的时候，也从来没认真读过生理手册，但从来没有人来和我说，这是Alpha该做的，这是Alpha应该知道的。”

李既明的声音过了一会儿才响起来：“因为Omega和Alpha不一样。”

“为什么？”

李既明说：“因为你们会被标记、会怀孕。”

“如今已经是星际时代，标记能被洗掉，腺体可以被摘除，怀孕也不再由Omega负担。”艾森静静地说，“我不认为Omega和Alpha在生理上还存在着区别。”

病房内陷入一阵沉默中。艾森说出结论：“只是因为你是Alpha，我是Omega，所以你才会变得这么敏感。”

李既明情不自禁绷住了下颌，冷硬道：“我只是维持基本的社交距离罢了。”

“可是我发觉你在犹豫。有时候你会对此感到不快，有时候你又坦然接受了我和你的差别。”艾森说，“你在为什么犹豫？”

李既明没有回答。除却艾森能听见他的呼吸声，他差点以为李既明不在这个房间里。

艾森没有等待他的回答，他咳嗽了一声：“洛伦佐呢？”

药效在一点点起效，艾森感觉自己的头痛好上了不少，他按动按钮，把上半张床撑起来，靠在床头，又问了一遍：“洛伦佐呢？”

李既明回过神来，放下书，搓了搓自己的脸，艾森这才留意到他脸上的胡茬和黑眼圈，眉间压着挥之不去的阴云，似乎面临着一个前所未有的困境。

这副肃穆的神情让艾森心里隐隐觉得不安，听见他说：“这就是我想和你谈的事。”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在空气中竖直向下划了一道。

一块方形冒着柔光的屏幕缓缓浮现，李既明在上面按了几个选项，于是艾森就躺在病床上看见了画面里有一位同样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各式各样的管子和仪器检测线的人。

他们的视角来自于天花板上的监控，对方的脸上罩着氧气面罩，看不清什么模样。

一头乱糟糟的红发被人在右脑壳上剃去了一半，露出尚且还是粉色的新伤疤，一长条，从额头一直深入到被压在枕头里的部分。

他身上的病号服大敞，胸膛处能看见手术留下的记号笔迹，伤口被人粗糙地缝合起来，手术线在白皙的胸膛上显得格外醒目和狰狞，露出的上半身都被盖在横七竖八的管子下，几乎不见呼吸带来的起伏。

艾森心里的不安愈演愈烈，他凝视着监控画面，自己都没注意到声音变得急促起来：“他是洛伦佐？”

李既明开口，沉沉的声音为艾森心里越来越深的怀疑一锤定音：“没错。”

艾森下意识抽了一口气，像突然从梦中惊醒一样。他转头问李既明：“为什么会这样？他怎么了？”

“你们要撤离的时候，被一颗星际导弹命中了。”李既明的声音很轻，“那时候你已经快进入深度昏迷状态，是洛伦佐命令飞船紧急跃迁逃离，但是他还是慢了一瞬。爆炸炸毁了飞船的右翼，一根碳纤维架直接从后往前插穿了他的心脏。”

艾森难以置信：“为什么我会没有事？星际导弹又是从哪里来的？”

“碳纤维架扎穿他的胸膛后，被驾驶室的座位挡住了。”李既明的声音很低，像是在呓语，“他情急之下把你推开，你的头撞到了柜子上，所以才引发了强烈的脑震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