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森不知道这辆高级飞车有什么启动口令,试探性地说:“呃,启动?”
飞车顿时发出“滴”一声轻响,在原地慢慢地悬浮起来。艾森打开车门,就听见安东尼由衷地说:“真了不起!”
李既明的通信仪此刻也响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对艾森说:“区长叫我们去黄房子见她。”
李既明与艾森对视一眼,问安东尼:“你要和我们一起去么?”
安东尼点头,咧开嘴笑了:“我正想去黄房子里喝一杯庆祝一下!你知道的,我好久没那么醉过了。”
三人搭乘着飞车,艾森为它设定了航线,于是飞车开始加速,朝着黄房子平稳地飞去。
安东尼坐进飞车显然对里面高智能的设备感到很惊讶:“真不错!你从哪儿搞来的?”
“大部分都是自己组装的。”李既明站着四处打量,“本来我以为会不美观,现在看上去倒是还好。”
黄色的飞车航行在灰暗的熔炉区里如同一道明亮的颜料绘在画布上,地上有不少人驻足目视着飞车远离。
直到飞车降落在黄房子前,消息早就传遍了熔炉区的局域网:“区长的飞车居然被修好了!”
雅德和朱尔就站在黄房子面前等候他们到来,飞车稳稳地停在他们面前,李既明跳下飞车,扶出艾森,安东尼紧随其后。
雅德见到他们,简单地点了点头:“你们好,马尔科、塞尔瓦,还有安东尼医生。”
朱尔与他们握了握手,轮到安东尼的时候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很高兴看到你能振作起来。”
安东尼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要多亏马尔科。”
雅德站在最前面,为他们推开了黄房子的门,朝里面示意:“进去说吧。”
雅德直接将他们领到了黄房子二楼的一处露台边,说是露台,其实窗外的风景都用了一张仿真贴纸贴着。艾森认得出来是哪儿的照片,上面照的是永恒花园的景色。
永远像雾一样大簇绽放的紫山樱高低错落,碧蓝色的槲寄生盘旋在树枝上,仿若缓缓流淌的花溪。
雅德朝他们打了个手势,请他们坐下,开口说:“我听说你修好了安东尼的芯片?”
李既明点头:“我对工具做了个简单的改装。”
“门外的飞车也是你的?”
“是你交给我的飞车。”李既明双手合拢,放在桌上,直视着雅德,“我也修好了。”
“真了不起。”雅德声音平平地称赞了他一句,“你什么时候学会的?”
“上学的时候。”李既明同样平淡地回答说,“现在你该履行承诺,向我们支付报酬。”
“从今天开始到西风长廊打开的时间只剩下了三天,加上戒指抵扣的一万块,你只能拿到七万块钱,付不起过路费。”雅德靠在椅背上望着他们,“放弃吧,等下一次开西风长廊的时候你再来吧。”
“没关系。”李既明气定神闲地说,“这几天我帮了卡尔做了不少工作,我拿到了不少钱,再加上安东尼愿意借我五千,刚刚凑满了三万块。”
雅德瞥了一眼在旁边啜饮着酒精饮料的安东尼,说:“你确定?”
“确定。”李既明说,“塞尔瓦的玻璃病越来越严重了,我不能再浪费时间。”
他把钥匙放在桌上推给雅德:“我们已经开放了最高级的权限,你拿着这把钥匙就能覆盖记录。”
钥匙被推到桌子中间,但朱尔和雅德谁也没有伸出手去接,场面顿时变得有些凝固。
朱尔的表情看上去似乎是有话要说,但最终都被他憋回了肚子里。
雅德盯着桌上的钥匙,脸色也很不好看。最终她叹了口气,说:“抱歉,我不能让你去。”
“我以为你不会修得好这辆飞车,但西风长廊不能随便开放给新来的人。”雅德皱紧眉毛,显得十分纠结,“原谅我欺骗了你们。请你们在熔炉区等一等吧。”
“要等多久?”李既明问。
雅德避开了他的眼神:“半年。”
“半年时间,太久了。我的弟弟极有可能就会被玻璃病拖垮,我不同意。”李既明立刻说,“我要求见见你们的上级。”
此话一出,其他三个人的脸色都变了,唯有艾森还对着永恒花园的假风景发呆,伸手抚了抚散落在周围角落里的塑料花瓣。
“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意思。”雅德脸色铁青地说。
“让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李既明打开自己的通信仪给他们看之前拍下的照片,“星线3000,上面还有专属铭刻,主人是联盟将军级别的人物。”
李既明眯起眼睛:“你们在边境地下做走私贩子的人,怎么可能接触到这么高档的飞车?”
雅德和朱尔都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一时间脸色陡变。朱尔终于忍不住出声了:“你认识飞车的主人?”
李既明好整以暇地说:“认识。怎么了?”
朱尔明显还想再说什么,雅德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缓缓捋起了自己的袖子。
暴露在他们面前的是手臂上大片大片硬化后的透明皮肤,泛着幽幽的光芒。
李既明的眉毛微微一动,雅德也得了玻璃病?上一次见面她还是个健康的人,外貌没有变得这么幼稚,也没有任何病症。
玻璃病的病因是遭受强烈的宇宙射线,在他离开边境的这几年,他们兄妹三人到底遭遇了什么?
安东尼则对此毫无表示,显然是早就知道了这件事。
“我也得了玻璃病,只不过一直靠药维系着。”雅德静静地说,“停了药,我必死无疑。”
她坦然说:“我也很想帮你,马尔科。但我不能把我的生命交给你去赌博,如果你被发现,通道被毁,会夺走无数个像我这样的生命。”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个被压瘪的药盒,同样也放到了桌上,推给了李既明。上面写着的都是联盟语,被人在旁边草草用记号笔做了点标记。
这是联盟的新药,帝国科技还没有发展到这种程度。
朱尔在旁边扭过了头,不欲多言。
李既明沉默了一会儿,说:“所以你就对眼前的牺牲见死不救?”
雅德的嘴唇抖了抖,朱尔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仍是没有说话。
李既明注视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我用我的生命向你保证,我不会让通道被毁的。请你相信我。”
雅德抿紧了嘴,一言不发。朱尔撇开了眼神,抱着胳膊,同样沉默。
最后还是喝完了酒精饮料的安东尼醉醺醺地开口:“带他们去吧,雅德。你总要找到一劳永逸的办法,不可能每次都靠吃药扛过去。”
他对李既明说:“假如哪天你真的到了联盟,找到了能解除玻璃症的方法,答应我,写封信给我,我会替她治疗的。”
李既明毫不犹豫地点头:“一言为定。”
听见安东尼说,雅德才无声地松口,叹了口气。
她伸手接过了钥匙,对李既明说:“三天后的晚上十点,你来黄房子的后门找我。就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