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森听出了是李既明的声音，因此放松了警惕，重新沉入床榻之间。

他想开口说话，却发现自己的喉管像被胶水黏在了一起般，干涩得只能发出喉音，像有一把火在烧一样。

李既明把水杯递给他，艾森借着他的手喝了几口水润嗓子，才感觉好了不少，能说话了：“出什么事了？”

咦，这句话怎么这么耳熟？他好像在之前什么时候也说过一样。

李既明显然也被他这句话刺激到了，乍变的脸色表示他也想到了一些过去不好的回忆。

最终他只是抬手烦躁地揉了揉自己的头发，叹气，说：“你昏迷了三天，艾森。”

艾森也震惊了一下：“这么久？”

他说：“我也只是攻破了防火墙而已，不会吧？”

“攻破防火墙之后你就彻底晕了过去，发起了高烧。”李既明的语气很奇怪，既不像开心也不像难过，艾森听不出来是什么心情，只能默默地分辨他话语里的意思，“然后我切断了你和机器人的链接，照理来说，你本身不会受到什么伤害，但……”

李既明没有说下去，未出口的话语隐没在他的唇齿之间，艾森好奇地追问道：“我就怎么了？”

李既明不欲多言，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再追问。

艾森不明所以，但又想起了另一件事：“我不能和你乔装回去，他们开始怀疑了吗？”

说起别的事，李既明才抬起眼睛看他，声音放轻松了些许：“幸运的是，你昏迷的这几天，朱尔和雅德一直没有回来。我去黄房子里查探过消息，暂时还没有人表示怀疑。”

艾森松了口气：“那就好。”

他说：“现在是什么时候了？我们今天出发吗？”

李既明神色复杂：“你不再休息休息？”

艾森不在意地说：“我们还有事要办，没时间休息了。一点小伤而已，忍忍就好了。”

他借着李既明的手站起来，果不其然又要摔一跤。最后还是李既明扶着他去了卫生间，给他准备好了洗漱用品，与他说：“有什么事就按一下报警铃，我会听到的。”

艾森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

他洗漱完之后就和李既明出门，没想到餐厅里正坐着一位不速之客，背后立着几个卫兵。

他本来要迎上来与他们握手，看到李既明扶着艾森，伸出的手在空中拐了个弯，摸了摸自己光秃秃的脑壳，谄媚地说：“早上好，李上校，希尔凡上尉。”

李既明点点头，表示招呼，然后把艾森带到餐桌前坐下。

桌上已经摆满了丰盛的早餐，艾森拿起叉子戳了一块香肠可颂，听见亚历山大说：“我今天擅自上门拜访，如果打扰了二位，请接受我的歉意。”

李既明面无表情地听着他讲话。

亚历山大又转头关切地问艾森：“希尔凡上尉，您看上去脸色不好，需要我帮忙叫医生么？”

李既明淡然自若地展开智脑看新闻：“他有些累到了而已。”

艾森不明所以，喝着牛奶在杯中吐出了一个气泡。

不过他知道这种社交场合他是比不过李既明的，因此都听从他的安排，没有说话。

亚历山大脸上顿时露出尴尬的笑意：“原来是这样，请您原谅我的冒昧。”

他显然不适应餐桌上一片安静的氛围，又开始没话找话：“之前给您送来的青春之泉您喜欢吗？这是我们这儿的特产，泉水精粹里加了帝国现在时兴的营养成分，喝了之后能有效修复损伤的机体。如果您喜欢，在下愿意送您一些。”

亚历山大搓了搓手，放轻了声音：“只要您愿意、愿意在将军面前为我们美言几句。”

营养饮料？艾森茫然地想，什么营养饮料？他的目光落在了李既明面前玻璃杯里装着的青灰色液体上。

李既明将那杯饮料随手推给他，头也不抬地说：“尝尝。”

艾森才明白，原来这就是所谓的营养饮料？他只好又硬着头皮喝完了，苦得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李既明好整以暇地开口：“瞧见了没？他不喜欢，我们不需要。谢谢你的好意。”

亚历山大的脸色顿时变得一阵青一阵白，没人理会他，他只好自己给自己搭了个台阶说：“哎，您说得对，看来口味还得改进，我向您赔罪。”

他示意站在背后的卫兵把手里拎着的手提箱拿上来，放在李既明身边的椅子上。

“一点小礼物，聊表心意，请您笑纳。”亚历山大赔着笑说，“如果您还觉得我们这儿哪里需要改进，欢迎您随时向我们提出建议，我们始终恭候。”

李既明把屏幕折叠起来重新塞回芯片：“没有。我劝你别费心思。”

他意有所指：“如果你觉得我和那些从歌达斯飞来镀金的公子哥一样，那你就错了。”

亚历山大明显有点犹豫：“这……”

他一边吃早饭一边问道：“克洛艾少校呢？”

亚历山大连忙说：“克洛艾少校今天去兰迪港监管矿石运输了。您想见她？我派人去叫她一声。”

“不必了。我也只是随口一问。”李既明解决了自己的早饭，靠在椅子上等艾森清光了盘子，才站起来说，“您没有事的话，我和希尔凡上尉就去巡逻了。”

亚历山大快盖不住自己脸上的笑容：“没有、没有，您请！您需要本地驻防部队的帮助么？我们所有人都随时听您的调遣。”

李既明头也不回地说：“需要的时候我会通知你的。”

艾森跟上李既明的脚步，徒留亚历山大一个人尴尬地坐在原地。

飞船开始沿着设定的航线飞行，艾森和李既明纷纷在各自的机器人身上醒来。

李既明面无表情地放开艾森，自己先下床，打开门，与坐在楼下客厅沙发上的人打招呼：“早上好。”

安东尼听到了声音，站起来同他们问候：“你好，马尔科！”他说，“我没来迟吧。”

艾森在李既明背后露出半张脸，小声问他：“怎么回事？”

“我昨天给了他一把钥匙，让他来帮我做飞车的收尾工作。”李既明同样小声地回答道，“试试看，这个人可不可信。”

李既明下楼，给安东尼扔了包营养补剂，自己拧开补剂的吸管，叼在嘴上，把钥匙递给艾森。

艾森不明所以，但还是接过了钥匙，用眼神问他：“怎么回事？“

“现在你是飞车的主人了。”李既明为他打开大门，说，“出门试试看，能不能用。”

艾森走出家门，看见原本只有骨架的飞车已经被组装完成，上了漂亮的黄色油漆。

艾森坐进去，中控系统已经监测到了他的生物信息，对他说：“您好，主人。欢迎您回到引力之虹号。请输入您的姓名与生物资料。”

艾森探出头问李既明：“不还？”

李既明意会了他的意思，说：“没有认证开不到黄房子那里去。你现在认证了之后可以转让权限。”

艾森明白了，钻了回去，调出屏幕，在透明的圆形屏幕前录入信息，修改了自己的名字。

系统说：“您好，塞尔瓦·埃斯波西托先生。请下达您的命令，引力之虹号忠诚地为您服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