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森还在等他给出一个解释,李既明却说:“很晚了,你去睡吧。”
艾森睁着眼睛不肯躺下,拉住了李既明的手:“你答应过我,可以谈谈。但你现在一句话都不愿意和我说。”
李既明的手腕动了动,从艾森的手掌里轻而易举地挣脱出来。
他避而不谈:“改天再说吧。”
艾森顿时露出了被戏耍了的表情:“既然你不想说,那我就替你说吧。”
“你曾经在边境担任警察的时候有一个化名叫做埃里亚斯·弗格尔,并且曾经在宇宙长廊里遇到过三个偷渡的人。也许你出于善心,也许你因为别的什么原因,你救下了艰难穿过宇宙长廊的这些人,并且将他们送到了熔炉区。”
“但后来,因为你对克拉克家族的袭击,你被严密地监控着,这三个人被发现了,为了威胁你或者其他,玛浓·勒菲弗失去了她的生命。而你因为愧疚,以假死的名义调离了边境警察的岗位,重新在军队服役。”
艾森陈述完了自己的推断,倨傲地一挑下巴:“我说得对吗?”
李既明凝视着他,沉默了良久才说:“你究竟是谁?”
艾森说:“我是艾森·希尔凡。”
“你的所作所为完全不像一个普通的教授。”李既明说,打量着他,眼色晦暗不明,轻轻地叫了一声,“米洛?”
艾森只觉得好笑,于是他忍不住笑了一声,说:“别乱叫。我又不可能是他。你还没回答我呢,我说得对,还是不对?”
李既明收回目光,躺在地铺上过了一会儿才说:“你说得没错。完全正确。我就是埃里亚斯·弗格尔,而马尔科这个身份的经历就是洛伦佐。所以他被放逐到了边境,到现在还没升任少校。”
所有他曾施以援手的,都会必不可免地向深渊滑落;所有他曾深恶痛绝的,如今倒活得自由自在,幸福美满。
李既明侧躺着,望着墙壁,低声说:“我没能救得了任何人。”
艾森的声音过了好一阵子,才轻飘飘地落到他耳边:“至少……你救了我。”
李既明回头看他,艾森早已钻入了被窝,闭上了眼睛,此刻已经静静地睡着了。
第二天艾森起床,李既明还是遵守了在军队的作息习惯,已经早早起床,吃完了早饭,坐在靠窗的桌边,翘着二郎腿看智脑。
艾森睁开眼就发现视线变清晰了很多,他摸到在枕头边放着的眼镜,戴上后终于看清楚了整个世界。
他下床去洗漱,又回来吃摆在桌上的早饭。早饭一如既往地很丰盛,和熔炉区的饮食比起来天差地别。
艾森吃了几口就发现李既明的眼神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已经从智脑上移开,一直落在自己的脸上不动,不由得疑惑道:“怎么了?”
李既明看着他,动了动嘴唇:“你还记得……你昨天晚上说了什么吗?”
艾森正一脸嫌弃地喝杯子里的青灰色液体,闻言一愣,没明白:“你说哪句?”
李既明又把视线移回到了眼前的智脑上:“没什么事。”
艾森观察他的表情,边啃着盘子里的青瓜边想,最后终于捕捉到了一点异样:“嗯……谢谢你救了我?”
李既明淡淡地瞟他一眼,还是不说话。
不说话就不说话呗,好像谁乐意听他发狗脾气一样。
艾森懒得体会他的心情,吃完了早饭,跟着他出去找洛伦佐,继续卧底。
他们重回在熔炉区的住宅,两个人苏醒后,依旧是李既明抱着艾森这个古怪姿势。也不知道到底是谁的睡相太差,明明睡前还是泾渭分明互不相欠的样子,睡后就和和睦睦一家亲了。
艾森的脸贴着他的脖子,呼吸声浅浅。
李既明都已经习惯了,面无表情地把艾森的头推下他的胸膛,自己从狭窄的床上坐起来,率先推开门,走下了楼梯。
艾森随后也醒了,打着哈欠从房子里出来,嘟囔道:“我总觉得这具身体太脆弱了,一碰就碎。”
特别是头,为什么醒来就感觉有点钝痛?
他看着李既明拍了张飞车钢架的铭刻,然后朝自己招手:“走了,去见区长。”
去区长的房子要搭乘公共飞车,艾森跟着李既明在一个歪倒一半的电线杆子站定,电线杆子上被人潦草地喷了个油漆符号,似乎是标记此处为车站。
他看着李既明对穿梭在上面的一辆银色飞车招手。飞车虽然款式老旧,但外表整洁,算得上得体。
艾森心里想,没想到熔炉区的地下交通做得还挺好的。
站在旁边的李既明似乎是看穿了他的想法,笑了一声:“想什么呢?”
然后艾森就看着银色的飞车慢悠悠地飞走,露出背后掉了半扇门的另一台黑不溜秋的飞车。
上面涂着的也不是油漆,而是常年累月受着高温灼烤,掉完油漆,飞车本身罩了一层矿灰的样子。
艾森的嘴角抽搐,看着李既明淡定自若地把半扇门拉起来,示意自己坐进里面黑得已经看不清楚油污的座椅上。
他默默地挑了一个看起来最干净的位置,坐下的时候甚至惊动了趴在座位底下的一只虫子。
李既明跟在他后面上车,刷了卡,直接说:“去区长办公室。”
开飞车的人应了声,说:“你把门拉起来。”
于是艾森就眼睁睁地看着李既明把门背后的钢丝别到一旁临时焊接上的挂钩上,门就这样斜斜地挡住了一半的入口,上面大漏风下面小漏风,吹得三个人的衣服都在车里猎猎作响。
李既明听见司机问:“你们找区长干什么?”
“找区长要钱。”李既明淡定自若地说。
“你是修理师?”对方果然也知道雅德的悬赏。
李既明“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对方反而喋喋不休地追问道,“你成功了?你能修?”
“遇到了一些问题要去问问区长。”李既明淡淡地说。
对方眼睛瞥了一眼车内监控,又想开口说什么。李既明则是把靠在窗上打瞌睡的艾森捞过来按在自己的肩膀上,说:“这么困?”
艾森只是不想和人闲聊,故意装睡罢了。
他记得自己的人设,只微微睁开眼睛冷冷地瞥了司机一眼,又闭上眼睛,心安理得地压着李既明的肩膀睡觉去了。
司机一惊,又对上李既明压着怒气的眼睛,想说话的话又被吞了回去,顿时不敢作声了。
司机把他们放在雅德的黄房子前就匆匆离去,艾森跟着李既明下车,推开门,走进这间平常充作是酒吧的地方。
里面已经有不少人在闲聊,桌上摆着掺水的烈酒,见到他们来了,纷纷转头去看他们,住了嘴。嘈杂的酒馆一下子就变得阒寂无声。
艾森不理会他们的目光,神情自若地打量酒馆里的摆设。
李既明说:“区长在吗?”
“不在。”有人在人群中回答道。
“军长呢?”李既明又问。
“也不在。”另一个人同样回答道。艾森在后面微微眯起眼睛,不知道这是托词,还是雅德和朱尔真的有事在忙。
李既明只好坐下来,敲了敲桌前的一块屏幕:“玛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