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艾森和李既明就出发参加葬礼。李既明照旧掌控了航线,艾森在旁边昏昏欲睡。
昨天晚上史蒂夫坚持给他读Omega生理手册,不能快进、不能跳跃,而且不读完不罢休。
想睡觉睡不着的艾森忍无可忍去开李既明的门,打算把史蒂夫丢回他房间,然后他就发现李既明的房间虽然能开锁,但是门背后抵着什么东西。艾森没力气推开,物理意义上开不了门。
然后他只能睁着眼睛听史蒂夫倾情朗诵了一整本手册,到半夜才睡着。
飞车停下,艾森以为到了,正迷迷糊糊地要睁开眼,他脸上的眼镜滑落了一截,蓝色眼睛流露出茫然。
李既明看了他一眼,说:“我去拿束花。”
艾森“唔”了一声就继续闭上眼睛假寐,他喃喃道:“你去买什么花?买时绻兰的话记得要挑花蕊还是混浊的……开得久一点。”
李既明没有回答他,自行下了飞车关门。过了一会儿,飞车的门重新被打开,李既明坐下的时候带着一股柔和的花香。
艾森把眼睛睁开一条线,看见了一束开得正好的粉色天堂鸟。亮丽的花瓣涌入艾森的眼帘,让他没忍住眨了眨眼。
一般没人想在葬礼上献这种色彩跳脱的花瓣,不像是哀悼,更像是来砸场子的。而且它太容易枯萎,也会让人容易联想到早逝的生命。
艾森愣了一下,伸手隔空描摹天堂鸟的轮廓,说:“夏洛特女士很喜欢天堂鸟?”
李既明发动飞车,淡淡道:“她甚至有一条项链是长这个样子的。”
艾森说:“那她看到这束花一定很高兴。这束天堂鸟被人照料得很好。”
李既明触摸操作屏的手顿了顿,看了一眼又闭上眼睛小憩的艾森,没有再开口,任由他在旁边一路睡到了目的地。
李既明把飞车交给自动接驳系统,对艾森说:“醒醒,到了。”
艾森处在浅眠之中,被他叫了一声就醒了。他坐起来拨回眼镜,然后慢吞吞地走下飞车。入目就是一幢洁白的教堂。教堂本身不算高大,装饰不多,但四周都修建了喷泉,小径边坐落着不少天使雕像,又有郁郁葱葱的绿植环绕,算得上简约大方。
艾森有些怀疑:“这里就是克拉克庄园?”不管怎么说,这里的建筑不太符合一个古老贵族该有的财力。
“不是。”李既明说,“这里是圣玛丽亚教堂,在教堂由神父主持完仪式之后我们再去克拉克庄园。”
艾森跟随李既明走进教堂,除却倒数两排座位,其余长椅基本上都已经坐满了人,捧着手中的辞书等候神父开始仪式。
他们找了一个靠后的位置坐下,静悄悄的,没有惊动任何人。穿着雪白圣袍的孩子们已经在礼拜堂中轻声地念诗,每一排座椅前都装饰着一整行已完成灌溉的时倦兰,浅粉色的花瓣环绕着花蕊向上,在风中轻轻摇晃,映照着白蜡烛上永不熄灭的火光。
教堂正中间悬挂着一副女士照片,艾森推测那就是夏洛特·克拉克。她是一位地道的美人,金发碧眼,笑容可掬。艾森观察了半天,发现李既明眼睛的形状和鼻子都挺像她的。
艾森看见前方第一排座椅靠过道的地方明显还空着一个位置,旁边都已经坐满了人。他小声对李既明说:“那儿好像才是你的位置。”
李既明没有理会他。
孩子们唱诗完毕,由红衣枢机卿担任神父上场,站在台前捧着经书带领众人做祷告:“今日我们聚集在这里,为了悼念我们亲爱的夏洛特·克拉克女士。她于一次不幸的灾祸中罹难,但她高洁的灵魂将永远留于我们心间。请让我们在哀伤中互相扶持,祈祷我们的主将目光投向她,在无数个日夜间保全她的所爱,从今时直到永远。须知:复活在我,生命也在我。信我的人,虽然死了,也必复活。”
众人齐声道:“赞美我的主。”
神父念完了这一整段悼词,往后退了一步,站在空荡荡的灵柩前洒下圣水,孩子们开始轻声哼唱无字的歌谣,神父带领众人开始一句接一句地念道:“主啊,求你赐予夏洛特·克拉克永远的安息,愿永恒的光辉照耀她,愿众天使迎接她归家……”
艾森·希尔凡是联盟人,不信帝国的神,因此没有张嘴。但在他旁边的李既明同样也保持了沉默,从头到尾不发一言,最终只在念到“愿她在天堂得享幸福、宁静与无上的喜悦”时才开口轻声跟着念了一句,除此之外依旧闭紧了嘴巴。
安息礼结束,随着神父的一个手势,众人们纷纷伸出手指,触摸每个座位前的时倦兰。随着他们的手指搭上花瓣,浅粉色的花朵便在他们手下急速枯萎,最后化作焦黑的灰尘。
与此同时,他们都闭上眼睛,脸上的表情各异,间或有人微笑,又有人哭泣,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时倦兰的奇妙之处就在于这里,它汲取逝者的血液,能让你身临其境地看见自己与逝者相处时最为难忘的瞬间,像是一个人与死神同行时,最后回头看向人间的那一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