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小子！”弗兰克教授显然被气得不轻，恨不得伸手去敲李既明的脑门，但是这句话就是让他无法反驳。他只能愤愤道：“你最好自己心里有数。”

李既明没有在意他的警告，他回答得很流畅，显然早就想过这个问题：“我知道我在做什么，弗兰克教授。枢机卿、皇室、贵族们，都对艾森·希尔凡充满兴趣，我会把他作为我的底牌，不会这么简单地放过他的。”

“不过有一点，需要您配合我。”李既明说，“请帮我把他的匹配度修改到80%左右，不要太稳定。现在还不适合把真实的匹配度告诉他们，以防节外生枝。”

匹配度越高，精进越难。80%的匹配度几乎就是一个没有天赋的普通人的上限，和96%的匹配度天差地别。如果拿赛跑作比方，就是一台轮椅和一辆飞车之间的速度差距。匹配度越高，承受的信息流越多，人脑就越来越不堪重负。超出负担，一个人的大脑就会陷入衰竭。

如果真的有传说中100%的匹配度，大概只有机器人能做到了。

弗兰克教授这才缓和了语气：“我上午已经修改过了，没有那么低，在85%左右。”

他很疑惑：“这样不会露陷吗？盖里可是今年机甲系的优秀毕业生。”

“您可以说我驾驶过的机甲留下了相应的神经学习记录，间接帮他提升了匹配度。”李既明已经想好了理由，“盖里又犯了轻敌的错，这是一场侥幸赢得的战斗。”

靠高匹配度的人来短暂提升机甲神经网络的智能性，基本算得上是人人心照不宣的公开秘密。有些不达标的学生为了通过考核，会故意花钱贿赂那些高匹配度的同学提前穿戴测试用的机甲，用来提高自己测试时的匹配度。李既明就靠这样挣了不少学费。

弗兰克教授点点头，谈话空间中一时又陷入沉默之中。

李既明看着屏幕上的指标，在心里倒数：三、二、一……

“我听说了一些事情。”弗兰克教授果然打破了沉默，而且语气前所未有地带着点小心翼翼，“既明，你的母亲……”

“嗯。”李既明平静地说，“她去世了，明天克拉克庄园会举办她的葬礼。您想参加的话，我可以给您发一张请柬。”

弗兰克教授住了嘴，一时间脸上的神色变得惊疑不定。过了许久他才说：“既明，你要节哀。”

“我为她高兴，真的。”李既明甚至微笑了一下，“她说她自由了，这不是她一直想要的东西？”

弗兰克教授脸上表情变得更加惊悚，他结结巴巴道：“既明，我理解你、我知道你肯定很伤心，你的家庭我知道，但是，你要节哀……”

老教授心一横，干脆道：“有人陪你去吗？我和凯里安开机甲陪你去，把激光刃架在他们头上，看那些姓克拉克的混蛋们敢说什么？”

开着机甲去参加葬礼，大概是老教授能想象出来的最反叛的方式了。可惜生长在庄园里的贵族们并不害怕机甲或者飞船，他们只会觉得是一个走投无路的可怜人，妄图拿一些随处可见的破铜烂铁威胁自己，像一只可怜的猫钻进了老虎样子的盔甲，挥舞着塑料武器想吓退敌人。

李既明轻声说：“谢谢您和凯里安教授的好意，但是不必了。我对这一天早有心理准备。”

弗兰克教授惊讶地望着李既明的脸，发现他脸上的神色确实不似作假，才收敛了表情，沉默地伸手拍了拍李既明的肩膀，又用力地握住摇了摇，没有再多说什么。

飞车的巡航路线快要到头，李既明调低飞行高度，关闭了私密谈话空间。

艾森显然听到了两个人的呼吸声，转过脸来瞥了一眼二人，又回头去盯着海面走神。

弗兰克教授在下飞车前最后用力握了握李既明的手：“……常回学院看看。”他顿了顿，加快语速，像一句嘟囔，“凯里安老和我念叨你。”

李既明愣了一下，说：“我会常来的。”

弗兰克教授终于笑了笑，接着跳下飞车，沿着草坪上的小径慢悠悠地走了回去。

李既明关上门，脸上的笑容顿时不翼而飞。他挂着嘴角，阴沉地盯着飞车的操作界面设定新路线，好像这辆飞车欠了他二五八万一样。

艾森像在旁边看了一场默剧，对于李既明的变脸速度很是佩服：“你不喜欢弗兰克教授？”

李既明渐渐已经适应了艾森异于常人的思维方式，手上设置航线的动作没停，说：“你从哪儿看出来的？”

“因为你故意在他面前做出一副讨好的样子，等他走了，脸色又这么难看。”艾森说。

“我只是不想让他担心。”

“你这样才会更容易被人担心吧。”艾森语气很不理解，“谁都看得出来你是装的，哪有人笑得这么吓人。”

李既明没回答他，推下控制杆，把飞车交给自动行驶，然后对艾森说：“你还想不想知道自己昏迷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艾森把自己的胳膊举起来给李既明看，白皙的胳膊上面针孔清晰可见：“至少我发现我身上多了四个孔。”

“那你很幸运，脖子上还有一个孔。”李既明从储物箱里掏出两只药剂，扔给艾森，“你只能用这种抑制剂，别忘记。今天还好有医生在场，否则你又可以见到遗言AI了。”

艾森接过抑制剂，仔细一看，发现这种药剂的磨砂包装上只简简单单印了一行编号，连生产厂家、出厂日期都没有：“这是什么抑制剂？”他读出上面的编号，“D0377？”

“还在试验阶段的抑制剂，专门针对你这种过敏的Omega。”李既明说，“一针五万帝国币，你欠我十五万。欠条已经挂你账户上了，记得查收。”

艾森震撼地瞪大眼睛，翻来覆去地看包装，还是没从朴素的外壳上看出什么非凡功力：“你骗我的吧？五万一针？”他不信邪地打开自己的账户，真的见到了-149，900的余额。

李既明懒得理会他的牢骚，继续说：“你最好这段时间不要参加剧烈的活动，以防再次诱发发情期。你……刚有了具新身体，发情期不稳定。我记得安妮和你说过吧？你忘了？”

艾森顿时尴尬地移开视线，他的确是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