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既明面前明显有一丛茂盛的时倦兰，但他却没有伸手。教堂里声音纷乱繁杂，艾森看见了还有一个坐在最前排的男人，也没有伸手触碰。

他们两个人都保持着原本的姿势，像喧闹的洪流中两块安定不动的礁石，如出一辙地用自己的沉默纪念逝去的生命。

一瞬间艾森·希尔凡福至心灵，想明白了坐在最前面的男人是谁：他不会就是李亦深吧。

像是为了佐证他的推断，男人适时地回头望了一眼，目光穿越人群，正好与他们对视。他的样貌虽然已上了年纪，依旧很英俊，五官出色，能看出李既明从他身上继承了不少优点。特别出挑的是，父子俩都是黑发黑瞳。

李亦深的气质沉稳得多，比起身边李既明骤然凶狠起来的呼吸，他甚至游刃有余地朝他们笑了笑。

艾森生怕李既明和李亦深就在教堂里打起来，连忙压低声音说：“你冷静！”

李既明双手握拳，过了一会儿才平复呼吸。他没有等到沉迷在幻梦中的人们苏醒，自己率先站起来，离开了教堂。

李既明生得高大，一双长腿，加快脚步走得虎虎生风，速度和艾森小跑起来差不多。

艾森跟了没几步就跟不上了，半蹲在原地，撑着膝盖喘得上气不接下气。李既明越走越快，根本不顾艾森。等他顺完气再抬眼一看，李既明的人影早已消失不见。

艾森听见自己身边传来不紧不慢的脚步声，一个低沉的男声说：“想必您就是艾森·希尔凡先生吧。”

他绅士地递出一只手，让艾森撑着他的手直起身来站稳。艾森抬头，看见来人正是刚刚对他们对视的男人，回以同样一句话：“想必您就是李亦深先生。”

“是我。既明这几天肯定给您添了不少麻烦，作为他的父亲，我代他向您道歉。教子无方，是我的失职。”李亦深笑了笑，与艾森说，“孩子总是这样，以为自己才是对的，不肯听父母的劝告，一意孤行，撞到头破血流才罢休，有时候确实该给他们一点教训。”

还没等艾森说话他就接着补充道：“抱歉，我年纪大了，总喜欢啰嗦，请您别见怪。”

艾森打量着他，没有被他表面上的和颜悦色所打动。如果他是一个真心爱护孩子的父亲，怎么可能从李既明受伤到现在自始至终都没有露面过。

李亦深似乎看出了他心中的想法，无奈地自哂：“既明这个孩子，早就把我彻底拉黑了。我现在除了这些必要场合，根本见不到他。”

他叹了口气：“在永恒花园救援的时候，他一定伤得很重吧。这个孩子总是这样，冲到最前面，宁愿牺牲自己也要救回别人。”

艾森没兴趣听他抒发自己的家庭创伤，说：“我想您还是亲口去问他比较好，这有利于修复你们的父子关系。”

于是李亦深就笑着摇摇头，没有答话。

“我想您一定被邀请去了过几日在皇宫举办的庆功会。”李亦深又开口说，“我作为一个父亲，对您有个不情之请。”

艾森跟着他往外走，闻言随口说：“您可以说，但我不一定会同意。”

李亦深听到如此直白的回答，毫不生气，反而笑道：“您真是个有趣的人。”

“庆功会后有一个舞会，我想请您帮忙，让他在舞会上多留一会儿。”李亦深叹气，“每次他都不愿意参加这种社交场合，和公主跳完舞就急匆匆地走了。但良好的社交关系是晋升的重要一步，我也不想见到他身边没有朋友。我希望您能帮帮我，最好能让他与公主跳一支开场舞。”

艾森回想了一下李既明心情不好时的表情，拧着眉，黑眼睛里风雨欲来，总是咬牙切齿。配合他优越的Alpha身材，浑身上下都写满了“不好惹”，的确不会有人愿意靠近他。

这是个很合理、甚至有些简单的要求，也符合夏洛特女士的嘱托，艾森答应了：“我会和他提建议的。但他不一定愿意采纳。相反，我说什么他都和我反着干。”

他们俩走到了教堂的铁门外，李亦深说：“那您可以反其道而行，像您这么聪明的人，一定能想到解决办法的。”他低下声音，侧过身，挡住艾森的视野，轻声说：“此事如果能成，我愿意为您安排一个职位，足够轻松，又有丰厚的薪水。我希望您能再考虑一下。”

薪水这两个字几乎条件反射就抓住了艾森的心，这种热切让他自己都吓了一跳。反正短时间内是回不去联盟了，他想到自己还欠了李既明十五万帝国币，终于说：“我会尽力的。”

李亦深抓住他的手，与他握了握：“合作愉快。”

艾森想说什么，话语却被接下来一声响亮的鸣笛声打断了。

他转头，看见驾驶飞车的李既明刚巧停下，盯着他与李亦深握住的双手，冷笑一声，意味不明地重复道：“合作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