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既明站在医院的一处幽静的露台处吸烟。人类文明发展到今日，已经剥夺了香烟中的诸多有害物质，连同它恼人的气味，只留下最简单的镇定作用，无害到甚至不会上瘾。

太多的思绪淹没了他的脑子，使得他不得不用这种东西来维护自己脑海中摇摇欲坠的平衡。

自从得到谢朗的呼叫以来，整整三天，他都没有合过眼。每当自己出现放松的念头，他就会想起当时的那段对话，还有母亲模糊的侧脸。

他当然可以申请安眠药或者镇定剂，但李既明什么都不想要。

睡眠是个恐怖的东西，他害怕自己一旦入睡，三天前的那一瞬间会永恒地刻入自己的脑海。

背后有脚步声传来，李既明转身，意外地看见谢朗，一时间不知道作何表情：“将军。”

谢朗摆了摆手，示意他不用在意。他反而问：“有烟吗？”

“有。”李既明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烟盒，原本摆满的烟盒里只剩下了两支一次性香烟。

李既明沉默地看着自己颓废的证明，也不想为自己解释几句，谢朗却轻声笑了笑，抽出其中一只打开开关：“没事。”

他吸了一口烟，单手插兜，立在李既明的身侧，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感到抱歉。”

李既明尽可能平静地回复道：“这是意外，我知道。”

谢朗扭头看了他一眼，目光中满是不赞同，加重了语气：“李既明上校，你以为我是第一天认识你么？”

“抱歉，将军。”李既明听见自己毫无诚意地道歉，“但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好回答。”

谢朗指尖夹着香烟，扫了一眼低头的下属，没有再责怪他，而是说：“我来找你，是因为枢密院有简讯传来。”

枢密院的背后就是帝国的皇帝，一时间像有一条无形的蛇爬上李既明的背，让他忍不住出了一身冷汗。他用力握紧了手中的烟盒：“怎么？”

“关于你救下的那个联盟人，艾森·希尔凡。”谢朗淡淡道，他伸出插在口袋里的手，随意地在空中划了一道竖线，立刻就有屏幕随着他的动作跳出在李既明的眼前，“这是他的检查报告，看到了吗？”

李既明的表情顿时放松了些，他读了一遍屏幕上的报告，思考了一会儿，也没能得出什么答案：“他看上去很健康。”

谢朗说：“看看脑子，上校。”

李既明读出上面的结论：“有两块锁区，由于爆炸造成的……等等。”

他显然也想到了一种可能，以至于脸色一变：“他脑子里有一块人为锁区。他是间谍？”

“不。”谢朗摇摇头，“枢密院的人已经对他做过详细的背景调查，目前来看，他不具备做间谍的资质和理由。他的脑部锁区和另一件事有关。”

他问道：“你听说过联盟的‘裴廓德计划’么？”

李既明到目前为止的人生，要么修理机甲，要么带队打架，从来不关心什么计划。因此他摇了摇头：“请说。”

“这个计划关于尚未成型的AI。不是我们现在所用的那种，只能机械地执行指令并且有限地联想。我所谈的是比现在的AI先进得多的人工智能，它更像一个人。”

尽管李既明已经不学历史很多年了，但他也知道曾经发生过一场著名的暴乱：“‘仿生大脑’不是随着几百年前的机器人起义，被彻底消灭了么？”

“是的，它被消灭了。但它背后蕴含的无限可能依旧吸引着帝国和联盟，所有人都想复现它。目前来说，联盟比我们走得更远。他们的‘裴廓德计划’就是关于类人AI的诞生，这个计划在联盟属于绝密。”谢朗话音一转，严肃道，“艾森·希尔凡似乎是这个计划的研究人员，枢密院命令我们必须严密地监控他，最好能找到打开锁区的机会。”

李既明下意识关闭了香烟，原地立正：“全听您的指挥。”

谢朗凝视了他一会儿，随后说：“艾森·希尔凡将作为你的副手，与你一起行动。”

李既明万万没想到是这个结果，一时间愣住了，说话的语气也陡然拐了一个古怪的音调：“你认真的？”

“真的。”谢朗说。

李既明的脸色顿时变得一言难尽，他数次想组织语言，军人服从的天性又让他无法顺畅地开口。

谢朗依旧用那种淡然又平和的目光看着他，使得李既明一咬牙，说出了心中的想法：“我不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