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杀了我的母亲。”李既明说，连自己都没注意到声音在颤抖，他情不自禁地又打开了手里的香烟，攥在手里，再一次重复道，“我不同意。我无法和一个杀人凶手共处一室。”

“为了他的安全，你们也应该找别人。”李既明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重复道，“我差点杀了他，我真的想过杀了他。他真的该死。”

“冷静点，李既明上校。”谢朗看着他在原地哆嗦，伸手一把夺过了他手里的香烟，“如果你无法冷静，我会安排护士给你注射镇定剂，然后我们再谈谈。”

镇定剂这三个字明显牵动了李既明的心绪。他从痛苦的漩涡中挣扎出来，用力按下自己的肩膀，深呼吸几口气，勉强稳定了自己的情绪。

他低声道：“我不明白，将军。”

谢朗说：“你是个优秀的军人，应该明白，面对命令，你应该服从，而不是一味地提出疑问。”

他提高声音：“夏洛特·克拉克已经死了！但是你还活着，陛下还需要你，去监视这个联盟人，清楚吗？”

李既明此刻的怒气也爆发了，他忍不住吼道：“为什么一定是我？有那么多人愿意为帝国付出生命！为什么偏偏又是我！”

“那你应该问问你自己。”谢朗的脸色非常和煦，说出的话却毫不留情地戳破李既明脆弱的伪装，“因为你救了艾森·希尔凡，因为他可能会帮助你，就这么简单。”

“没有人关心他到底有没有杀了你的母亲。”谢朗轻描淡写地说，吸完了手中香烟，把它扔进垃圾桶里，“何况法律意义上，这根本无法构成谋杀。”

李既明怔怔地望着他，眼眶红了。

“反正你这次要回歌达斯接受表彰，就当给自己放个假吧。”谢朗在离开之前，缓和了语气说，“去见见你的未婚妻，去学校里做个讲座，去随便什么地方度个假，生活其实很精彩。这个世界比你想象得辽阔得多，当你放开你的目光，也许就能得到新的启发。我想，克拉克女士也会乐意看到你这样的。”

李既明一个人留在原地，咬着牙不说话。

良久之后，空荡荡的露台里爆发出一声响亮的呜咽。

艾森·希尔凡百无聊赖地躺在床上看视讯，屏幕上放着的是他好不容易找到的动画片。军区医院里能收看到的节目非常有限，除了帝国新闻，就是军队新闻。他已经不知道第几次看到自己的飞船在视讯上爆炸了，次数多到已经脱敏。

帝国这次救下的人才十个左右，大部分人不是因为导弹带来的余波而死的，而是因为强烈的宇宙辐射和发动机爆炸。从这个方面来说，能从这三个致命条件下幸存的艾森已经是非常幸运的人了。

他心里明白，能活下来多亏了李既明的拼死救援。虽然他差点又结束自己的第二条生命，但是家人猝然离世，对方情绪波动，他给自己做完心理建设，勉强能理解。

视频里的卡通小狗在森林里跑来跑去找朋友，可惜他的叫声太响，做事又很莽撞，没有动物愿意和他做朋友。艾森心想：能和这种狗做朋友的，也是动物界的忍王了。

此时门自动向旁移开，艾森把目光转向门口，意外地发现是前不久才怒气冲冲离开的李既明。

一会儿没见，这个男人像被谁打了一顿一样，从阴郁的暴力狂变成了眼眶通红的病号。气质颓废，拉着脸，塌着肩膀，身上的绷带像不要钱一样地多。

艾森心里腹诽他活该，开口尽量平和语气：“又找我什么事？”

李既明也在打量着他。这个男人长得很英俊，是那种有攻击性的相貌，气质独特，像冰山一样，淡泊又冷漠的感觉。在人群中不会引人注目，但当你把视线真正地投向他的时候，才会发现很难再移开目光。

一头铂金色的头发，肤色白皙，鼻梁高挺，睫毛很长。垂下眼时，宝蓝色的眼睛会被睫毛盖住一半。眼神中没多少感情，总是像在审视什么实验装置一样打量着四周。

他身上穿着的病号服很宽松，露出修长的脖颈和清晰的锁骨，肤色白到几乎能看清血管的分布。可惜上面布满了青紫色的淤痕，如同在一张白纸上打翻了颜料。

李既明旋即想起来这是自己的杰作，他在盛怒的情绪下差点掐死对方。

他躲闪不及地撇开目光，走进去，重新坐回访客椅上，低声说：“我们谈谈。”

艾森很新奇地听他这么说话，见这位上校还湿润的眼睛和发红的鼻子，没忍住道：“你被谢朗骂了？”

李既明突然被问了这么一个尴尬的问题，一时间愤怒的情绪又涌了上来，差点又要和艾森吵起来。

他竭力控制住自己的内心，把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我劝你再想想你该说什么，我的副官。”

李既明望着他，此刻终于露出一个不成型的微笑，特别像在威胁：“我是你的直接领导。”

艾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