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朗的身影消失在门后，艾森和旁边的护士小姐一起收回视线，转而对视了一眼。护士小姐——现在应该称呼她为安妮比较合适，她“扑哧”一笑，朝艾森说：“谢朗将军为人还是很好的。”

艾森没理解她的意思，据他的判断，谢朗只是表面上比较亲和罢了，能做到舰队指挥官的位置，能有几个人是善茬？

但他识趣地没有说出来，在对方的地盘说对方的坏话，他虽然不是很懂语言的艺术，也知道这时候为了保全自身，还是把话吞回肚子里比较好。

艾森有更为紧迫的事要问：“我好像失忆了，怎么回事？我只记得我自己是谁，做什么职业，但是关于其他，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安妮则关切地望着他脖子上大片青紫色的淤青和红痕说：“先生，您没事吧？”

艾森打了个手势：“先回答我。”

“哦。”安妮这时候才惊醒般，回过神来，意识到这个联盟人实际上比较严肃，不像外表看起来那样容易亲近。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轻声细语地解释道：“有两个原因。一个是因为撞击，您大脑里负责存储记忆的区域都有相应的损伤，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恢复。”

“还有呢？”

“还有就是……”安妮变得吞吞吐吐起来，在艾森不解的目光中，犹豫地说，“还有就是……您的大脑中有一块芯片，它设定了人工锁区。”

“人工锁区？”艾森不由得皱起了眉，他发誓自己是第一次知道这回事，“什么意思？”

“就是有人人为地锁住了您的一部分记忆，使您忘记了一些事情。”安妮不安地望了一眼他，又说，“帝国没有这种锁定技术，您……在联盟体检的时候不知道吗？”

艾森皱眉，他怎么知道？

他在联盟的体检报告可一次都没提示过这件事。他不由得条件反射地思考道：会不会是帝国在他脑子里做了什么手脚，反而来套他的话？

这种假设太过于荒谬，他很快就自己否定了自己。他只是个最普通的教授，研究的还是最冷门的植物学，根本没有什么利用价值。

他抬眼原本想说话，看见安妮盯着他的脸，又在走神。安妮发现了他疑惑的目光，立刻装作若无其事地笑道：“您还需要我做些什么？”

艾森在脑中倒推她视线的落点，发现她盯着的地方就是自己的耳垂，翻译芯片所在的位置。他旋即意识到：因为这个脑部锁区，他不会被当作间谍了吧？

他心中升腾起一股强烈的无奈感，颇有种无处辩解的郁闷。他叹了一口气：“我还能回联盟吗？”

安妮虽然还是很警惕这位英俊的先生是不是间谍，但见他这副困顿的样子，还是忍不住安慰他：“这次是人道主义救援，等到时候安排一个交接仪式，您应该就可以回联盟了。”

艾森心知此事不可能这么简单结束，但他还是希望一切能足够幸运得像这位善良的护士小姐所说的那样：“但愿吧。”

他已经打听完了想知道的事情，靠在床上盯着自己苍白得能看出血管的手腕，看了一会儿，没忍住把手腕翻过去藏起来。

换了一具新身体，他好像比以前更加弱不禁风了。不行，有空的时候还是要多加锻炼，艾森暗自下定决心，不然根本采不了标本、做不了实验，和人起争执的时候也打不过对面。

病房一时陷入沉默之中，最后还是安妮率先打破了沉默。她小心翼翼指了指艾森的脖子：“您需要涂点药吗？”

被她一指艾森才想起来自己脖子上还留着李既明留下来的杰作，现在看上去一定颇为惊心动魄，像遭受了非法的虐待一样。他点点头：“麻烦你了。”

安妮这才又笑了笑，柔和的微笑像春风一样。她在艾森床头的一块墙壁上点了一会儿，接而这块墙壁自动向上浮起，露出后面的空隙。安妮伸手，从里面取出美容膏，然后戴上手套，好心地提示道：“会有点疼，您先忍忍。”

艾森还没来得及答应，安妮就已经点着美容膏涂上他的脖子。

他放在床单上的手蓦地抓紧，额头上立刻浮出了冷汗——这也太痛了！

艾森咬着牙没吭声，只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安妮感受到了面前人在轻微地颤抖，安慰道：“这是军用药，效果很强，所以会比普通药膏感觉更明显点，您再坚持一下，马上就好啦。”

艾森痛得脑子都要成了浆糊，这感觉，就像宴会上有人在细细地片鹅肝，他的脖子就是鹅肝，正被人环绕着切片。

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李既明，你这个疯子！有机会我一定要掐回来！

安妮似乎看出了他紧绷的肌肉下藏着无数句脏话，想了想，还是为自己的战友辩解道：“李既明上校平时不会这样的。因为他的母亲对他特别重要，所以他一时之间……很生气吧。你们之间可能存在着一些误会，可以多沟通沟通。”

艾森冷笑着，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怎么沟通？他把我的芯片都关了。”

“……”安妮一时语塞，只好加快了手上的动作，不顾艾森疼得要昏过去。她仔细地替艾森涂完一圈脖子，又把药膏交给他：“这个要连续涂三天，您之后要记得涂。”

艾森喘了几口气，感觉自己是从古代断头台上复活的皇帝，刚把自己的头接上。他疲惫地接过药膏：“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