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贼做母的帝王,是你能一句话就能说清?”
钟严撇了撇嘴: “该复仇的反倒是个情根深种,该闲云野鹤的满腹欲望,你们这一辈年轻人,我还真是看不懂。”
——
夜色深沉,白承恩回来已经是深夜。
穆凌靠在书房椅子上睡着了,怀里还抱着那本兵书,手边摆着一盘蜜饯,还有半杯温茶。
夜风轻拂,顺着窗缝卷进屋里,轻轻卷动衣角。
白承恩走到身边,俯身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
穆凌睡眼惺忪,缓缓睁开眼睛,看清是他后,下意识伸手抱住他的腰,黏糊的喘息声,像被一只惊扰美梦的小猫。
白承恩握住她的手,“去床上睡。”
穆凌感受到他的反常,声音迷迷糊糊问道:“怎么了?”
白承恩摇头,声音温和:“吃饭了吗?”
穆凌彻底没了睡意,扶着椅背,朝旁边挪了挪,空出地方,拍了拍示意他坐下。
白承恩乖乖坐下。
穆凌顺势坐到他腿上。
白承恩揽住她的腰,轻轻叹了口气,像一个漂泊的灵魂,终于找到一处短暂支撑的浮漂,勉强喘一口气,活下来。
“很累吗?”
“嗯。”
“那你就抱抱我。”
白承恩手臂紧紧抱住她。
“哎,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我去宫里偷父皇的雀儿。”
“嗯。”
“那只雀是我长那么大以来见过最好看的,父皇喜欢的紧,每次我想摸摸都不行,我气不过就偷偷去抓,没想到刚在手上摸了两下,就被它飞了。”
白承恩嘴角扯过浅笑:“那种鸟胆子很小。”
“是啊,不过还好你帮我抓住了,没想到你身手那么好,刺溜一下就抓住了。”
回忆漫上心头,白承恩眉眼温和:“我问你,为什么哭,你说陛下肯定会赏你一顿竹鞭子炒肉。”
穆凌缩了缩脖子,对于挨打依旧记忆犹新:“你别说,当年父皇的鞭子手法真是出神入化,疼的要死,还一点痕迹都没有。”
白承恩伸手轻抚她的发梢,只是听着她絮絮叨叨,就感觉不那么累了。
“可是没多久,那小鸟就死了,没征兆的嘎巴一下,父皇说是我给它吓死的,罚我半年不许在宫里碰他的活物。”
穆凌转头看向他:“所以困在笼子里太久,不是好事。”
白承恩一愣,转动的指尖停在半空。
穆凌抿唇,见他不说话,从他怀里出来:“太晚了,你明日还要——”
话没说完就被握住手腕,耳边响起颤抖的声音。
“为什么?”
穆凌抬眸:“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突然变了,之前不是厌恶我,想尽办法羞辱我吗?”白承恩眼尾泛红,眼神偏执的非要得到一个答案。
穆凌感觉心脏像被人狠狠打了一拳。
“是我有眼无珠,不是你的错。”
白承恩声音突然抬高,尾音失控:“你说谎!”
他不信情爱是能用理智换取的,有些人从一开始不喜欢,到闭眼的那瞬间也不喜欢。
穆凌眼神一暗:“你是不是还在在意周继?”
提到周继,白承恩手掌力道不断加重,没有回答,却已经有了答案。
穆凌声音笃定,一字一句:“我不喜欢他。”
白承恩愣住,总是平静如水的眼底此刻波涛汹涌。
穆凌嘴角苦笑:“不瞒你说,世家蠢蠢欲动,文武之争看似胜负分明,其实暗中推手你中有我的局势,我一直知晓。
长久以来我扶持周继,也是为了世家势力,我恨朝廷,恨陛下,恨那些繁文缛节,把母后逼死。”
前世被困在牢狱里的那段日子,穆凌才渐渐看清了自己的心。
那么多年,她的心一直都被怨恨占据。
穆凌突然转到他身上;“你知道我为什么想让你自由吗?
我是长公主,天生在万人之上,权力王座之上,在坚定的人也有被石化的可能,父皇是,陛下是,恐怕以后的我……也是。”
白承恩此刻竟然说不出话来,他怕被穆凌推走。
穆凌眼神没有太多伤感,反而眼睛发亮,眼神炯炯:“我还记得,看见好几次小时候你一个人在御花园那块的石林前偷偷哭,从校场回来,浑身灰扑扑的,脸上还会挂彩,我以为你是被人揍得太惨,气不过偷偷哭鼻子。
后来母后告诉我,你想家了,南境的鹰儿,会想念家乡的天空,我觉得你矫情,直到母后离世后,我才明白你,明白……白承恩是多可贵。”
白承恩眼眶泛红:“你为什么……”
为什么现在才说,为什么现在跟他说……
穆凌伸手替他擦掉眼见的泪珠,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流进心脏。
白承恩直接把她摁进怀里,手臂收紧,肩膀颤抖。
两个人像在寒风里走了很久的人,紧紧抱在一起取暖。
白承恩扯断脖子上的红绳玉佩,送到她面前,怕她看不上,赶忙解释:“此物是我唯一的东西,我把它交给你。”
“既然是重要的东西就自己收好。”穆凌没看玉佩,直接拉过他的手放在胸口:“我不要你的身价性命,我要白承恩能找到内心的平静,后半生能坦然幸福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