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弟变成了君臣,那个话少的少年眉眼间也有了帝王的深沉。
“马匹受惊,让陛下担心了。”
穆泽温和一笑:“阿姐变了许多。”
穆凌抿唇:“人总要长大。”
穆泽叹了口气:“听说最近阿姐常常下厨给白承恩吃,有时间朕也想尝尝。”
提到下厨,穆凌眼中暗色:“都是些家常小菜,我怎么比得上陛下宫中御膳房的大厨。”
穆泽转头看向她,眼角笑意收敛:“阿姐还在怪朕?”
穆凌一愣,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了当。
穆泽见她不说话,开口自言:“当年母后在世的时候,就常常下厨给朕和阿姐吃,也都是家常小菜,却比什么美味佳肴都让人难以忘怀。”
穆凌沉默看着他,许久后才缓缓开口:“陛下不是已经认了别人做母亲,何必再说从前。”
一句话像一把刀子,戳进穆泽心里。
一奶同胞的亲姐弟,此刻心中像是隔着天堑鸿沟。
穆凌垂眸,就算是一朝重生,面对当年弟弟背弃她和母亲的做法,心中仍旧有怨。“这么多年,陛下可曾去看过母后灵前看过一眼?”
“去看了,她就能活过来吗?”
一句话震耳欲聋,当年的事就像一根陷进肉里的刺一样,谁也不敢再提,却谁心里都不舒服。
“朕在海城寻得一批珍品明珠,已经命人送到公主府,虽然知道阿姐不缺那些,就当看个新鲜也好。”
说着便转身离开,背影落寞。
穆凌扶着石柱,一个人站了好久……
————
另一边,白承恩走到宫门口,看见一道身影从后面追上他的脚步。
“白将军,您可让咱家好找。”
白承恩看着来者后,停住脚步。
“王公公有事?”
王公公气喘吁吁弯腰喘气:“太后娘娘请您过去一趟。”
白承恩眼中意外,习以为常,跟着走到一处偏殿。
高位之上一个女人身着素色锦服靠在软椅上,手里拿着佛珠,慈眉善目,光滑的脸上白嫩如皙,除了眼角细纹,全然看不出已经过了半百的年纪,眉眼素色描画,仍能看出年轻时的风华绝代。
白承恩恭敬行礼:“白承恩见过太后娘娘。”
太后停下捻动佛珠的手,抬手示意他不必多礼。
“方才宴会匆忙,哀家都没时间跟你说两句。前几日听说你的马惊了,是穆凌那丫头冲过去救的你?”
白承恩眸色微动,语气却平静让人感受不出起伏:“是。”
“如此说来,那些说你跟长公主关系缓和的谣言是真的了。”太后放下佛珠,一脸笑意看着白承恩。
白承恩抬眸:“都是些人云亦云罢了。”
太后勾起嘴角:“承孩子,这次知道陛下南巡为何没有带你去京城吗?”
白承恩摇头:“不知。”
“南境的陈将军身体已经不行了,已经向陛下递了好几次辞呈了,南境势大,主将的人选定然要成为各家必争的油头。”
白承恩听出太后的意图,却没有往下接,只是不动声色站在原地。
太后见他不说话,眯着眼睛看向他,试探道:“你可愿去南境?”
白承恩拱手:“南境是爹娘的埋骨之地,承恩不敢妄言,若是朝廷有召,定万死不辞,当年承恩受娘娘大恩照抚,不以为报,惟愿娘娘身体康泰,侍奉左右。”
太后眼角笑意加深,这个少年比她想象中的还要难拿捏。
“你上前来。”
白承恩迈步上前,走到太后身前。
太后看着跟自己养女相似的脸,眼里闪过一丝感慨:“当年你阿娘还在的时候,肯定会怨哀家没照顾好你,穆凌那丫头骄慢,实在委屈你了。”
白承恩垂眸:“娘娘关怀,公主待我很好。”
太后冷哼,拉着他的手坐到身边:“前些日子哀家在庙里,给你选中几位名门大族的丫头,如今你既然住在外面,尚且不能身边无人照顾。”
白承恩语气委婉:“多谢娘娘关怀,承恩孤身一人,何必耽误别家女子。”
“傻孩子。”太后伸手拍了拍他的手:“你母亲跟哀家的关系亲如一家,当年没能护住她,本来就已经莫大遗憾,如今再耽误你的幸福,叫哀家如何能安心,你就别再推辞了。”
一句话彻底把白承恩的推辞堵在门外。
提到往事,白承恩心底旧伤隐隐作痛,脑海中的记忆已经相当模糊,脑海中唯一记得便是母亲的怀抱,还有父亲最后的嘱托,藏在袖口里的手掌轻轻攥紧,压下眼底的涌动波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