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后日子过的还算平淡,白承恩照常来公主府用膳,唯一不同的是他偶尔也会带来些小玩意,比如南山上的无名小花,又或者他不知从哪打回来的野味。
穆凌每天看着他,感觉心里空缺的那部分才被填满,死去的灵魂才渐渐活过来。
平静的时光总是短暂,转眼就到了南巡队伍回来的日子。
京城内外敲锣打鼓,街道两边是火红热闹的舞狮队伍,男女老少围站在两旁,人声鼎沸。
迎接的队伍在城内列成队伍,穆凌身着盛装,同文武百官站在皇宫城门前。
半个时辰后,浩浩荡荡的队伍走进京城,中间华贵龙轿前坐着的男子,一身金丝龙袍,有双跟穆凌相似的眼睛,面如玉冠,眸似墨缨,举手投足间皆是龙威。
众臣见陛下,纷纷跪地行礼。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穆泽看到穆凌,眼前一怔,视线稍做停留,面色如常看着面前百官。
“众爱卿平身。”
穆凌也在看着自己那许久不曾见面的弟弟,想起前世他刚登基不久,身体就一天不如一天了。
她下狱后消息闭塞,最后就是听说他病危的消息。
想到此处,心里五味杂陈,抬眸看过去,开口:“陛下一路辛苦,宫中已备好了酒宴,为陛下接风洗尘。”
穆泽看着穆凌,语气温和:“还是皇姐考虑周全。”
年轻的帝王离京南巡,一路察民安政,平定水患灾荒,深得百姓拥护。
原本那些并不看好穆泽的老臣此刻也不敢再心生怠慢,大殿之上尽数落座殿中。
穆泽拥簇下坐在高位之上,接风宴会渐渐开始。
酒宴过半,舞曲曼妙悠扬,美酒佳肴前,白承恩坐在武将酒宴席位前,眼神却从远处的穆凌身上。
那抹锦绣金丝纹的厚重长袍上,金丝勾勒的凤纹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她许久没有穿这么明艳的颜色。
坐在他身边的陆嘉看他望眼欲穿的模样,嫌弃地撇了撇嘴。
“我说白将军您那眼神再飘,就要出去二里地了。”
白承恩并不理会他的调侃,收起思绪,伸手拿起酒杯,放到嘴边轻抿一口。
陆嘉觉得没意思:“几顿饭就把你打发成这样,有没有点出息。”
“……”
陆嘉叹了口气,下巴朝高台前文臣那边的一抹青色身影扬了扬:“别怪兄弟没提醒你,这次周继那个狐媚子回来了,你要是真是铁了心跟你家殿下过日子,往后盯紧点。”
白承恩不语。
陆嘉简直是恨铁不成钢,转过去拿起筷子夹起前面碟子里的一颗花生。
悠扬的舞乐走进高潮,激昂的伴奏盖过说话的声音后,白承恩才缓缓开口:“五年大考各地学子进京,各家各族都盯得紧,这个时候,要做的就是什么都别做。”
陆嘉转过身,眼底的吊儿郎当收敛大半:“两线双行,文改武削,何等胆量心计,咱们这位年轻陛下真的不简单呐。”
白承恩看着高台上,帝王平静眉眼,那双跟穆凌相似的眼睛下,没有她的灵动,反而温和平静,只有了解他的人才知道,那温柔底色却是几乎残酷的冰冷。
这样的帝王,能否担下此重任,他也心有疑惑。
陆嘉忽然想起什么,低声朝白承恩说:“陛下武削的第一刀,你知道砍在谁身上吗?”
白承恩抬眸。
陆嘉声音更低:“你的顶头上司。”
白承恩皱眉:“禁军?”
陆嘉赶紧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这可是绝不能外传的,先前只是有风声,最近吕丞相已经开始准备了。”
白承恩不解:“你如何得知?”
陆嘉挑了挑眉:“我爹是谁啊,这点消息都不知道我还用姓陆?”
白承恩嘴角突然勾起一丝浅笑:“让你爹听到这话,怕又要抽你鞭子。”
提到鞭子,陆嘉就忍不住道喜一扣:“别提了,前些日子,我爹回来打我,你说他也是有劲没出用。”
陆嘉忽然感觉背后传来一阵隐含,转身看到前面自家老爹,正瞪着他,吓得他一个哆嗦,低头不敢说话。
……
一番折腾后,接风宴终于顺利结束。
百官离席告退之后,穆凌才起身,扭了扭酸涩的脖子,不算头上的发饰,光是身上的袍子都要有二三十斤,简直是美丽又沉重的拖累。
宫女的搀扶下站起身,本打算去侧殿坐一会,走到廊前,就看见穆泽负手站在廊前。
穆凌挥散宫女,迈步走近:“陛下不回去休息?”
穆泽转过身:“方才仓促,也没跟阿姐说上两句,先前回程途中,侍卫送来消息,说阿姐受伤了。”
听到阿姐两个字,穆凌心里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了一下,自从父皇驾崩之后,她就再没听过这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