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凌不语,固执地抓住他的手腕。
她在等一个答案。
蒙面人不忍心地低下头:“将军只留了一句,原城失守皆是他一人之责,同旁人无关……”
旁人?除了她,哪里还有旁人。
穆凌脸上忽然浮现起癫狂的笑,似笑非笑,似哭非哭。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突然猛地推开蒙面人,拼着最后一点力气站起身,朝石墙冲过去,毫不犹豫撞上去。
砰……
耳边嗡鸣声不断……
残留的体温渐渐消散,眼皮变得沉重,视线也越来越模糊。
这就是死的感觉吗?没有想象中的释放,心口的钝痛依旧。
好在终于摆脱那副沉重的身体,灵魂飘到半空,任由风来回吹动。
不知飘了多久,直到来到一处城池边上,地面上尸山血海,血流成河。
城墙上,一个黑衣银甲的年轻男子,手持长刀,身形修长挺拔。
身上铠甲被砍的破烂,血顺着伤口浸透衣衫,顺着刀尖不断往下淌。
城墙下全是密密麻麻的攻城外族,狼烟连成一片,青色的城墙被鲜血染红。
此刻男子身边的士兵不到百人,个个带伤。
手下上前,朝他递过水壶。
“将军!让暗卫护送您离开吧!您苦守此处只能被活活困死!”
男子转头看了他一眼,并没有说话。
只是横起长刀用袖甲擦掉湿黏的血,抬手把水壶递给身后的伤兵,转身去搬守城用的石头和物资。
穆凌飘在半空,靠近看清了男人的脸。
是白承恩,瘦了好多,眉眼更加坚毅沉默。
此刻两人近在咫尺,却远如千里。
周围狼烟四起,勉强守住这一波的攻城,城墙上士兵疲惫地倒在地上,有人闭眸不语,也有人在哭。
白承恩靠在一旁,从袖口拿出一块玉佩,手背蹭动衣角,擦干上面的血迹,宝贝似的放进胸甲暗袋里。
就算满身是血,铠甲被砍得破烂,那双眼睛还是那么澄明。
穆凌流着泪,拼命想朝他靠近,可无论如何也动弹不得,只能任由眼泪被冷风吹干,呆立风中。
脑海中被那些不曾被注意到的回忆占据。
她是大凉长公主,出身高贵,从小任性妄为,三年前,因被皇上指派婚事,嫁给白承恩,一个性情冷淡,不懂柔情的武侯遗子。
心中百般不愿,却难拗皇命,被迫成婚后,她便想尽办法的逼他和离。
拜堂成亲那日,她故意喝的烂醉,躲到外殿宠幸男宠,留他独守空房,颜面尽失,成了京城人尽皆知的笑话。
最后她以死相逼,逼他自请离开京城,不得回京。
那时的她不懂,不懂他的隐忍退让,不懂真心相待,其实她早已拥有。
狼烟尘沙席卷漫天,那道身影却越来越远,耳边是数不清的悲鸣哭喊,血染长河,数日不绝。
她不仅害死了白承恩,也害死了许多无辜的人。
……
不知过了多久,感觉一道阳光投落脸上,耳边传来几声清脆鸟鸣。
穆凌缓缓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雕刻镂花纹样的屋顶。
她不是已经死了吗?
费力撑着胳膊坐起身,视线环顾,没有冰冷破败。
屋里温暖奢华,周围绫罗纱幔,锦绣软绒毯还在身上,暖炉里安静燃烧着香金碳,一室如春。
她想起来了,这里是她原本在公主府的寝殿……她为什么会回到这里。
心里的疑问尚未打消,殿外推门进来一个身着青衣,身材消瘦的年轻女子。
“青竹?”
贴身侍女青竹见穆凌醒了,放下手里东西,快步跑到床边,声音带着哽咽:“公主您终于醒了,可吓死奴婢了。”
穆凌看着她,眼神恍惚了一瞬。
她明明记得前世自己被抓走入狱前,早就已经安排人把青竹送回乡下老家了。
“我不是已经死了吗?”
青竹瞪大眼睛,赶紧拦住她往下说:“公主!您怎么能说这种不吉利的话,太医说了,您不过是风寒起热,吃了药就能好了。”
风寒?
穆凌脑子飞速运转,忽然睁大眼睛,一把拉住青竹的手。
“现在是什么时候!”
青竹被摇晃的头晕,不解答道;“元和三年。”
元和三年!?
穆凌忽然想到什么,掀起被子,跌跌撞撞跑到桌前。
锦绣木桌前的铜镜里,没有狼狈脏污,全然一张明艳的脸。
窗外春色和煦,不是隆冬,没有暴雪和疼痛。
她重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