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冬，京城大雪纷飞。

昏暗的牢狱里，空气阴冷潮湿，雪花从破窗缝扑进牢房，落在石砖上，融成一层薄冰。

穆凌蜷缩着在角落枯草旁瑟瑟发抖。

耳边传来锁链碰撞声，脚步声渐近，一双沾着薄泥的长靴停在面前。

视线上移，一个身着刑部官袍的男人出现在她面前。

“公主殿下别来无恙。”

穆凌眼底带着厌恶，此人她认得，当初一首提拔上来的‘心腹’。

“周继不来，反倒让你这条忘恩负义的狗过来了。”

男人不以为意：“周大人如今位高权重，哪里是你这种阶下囚能见面的。”

穆凌头倚着墙，侧眸看他：“当初你还是刑部主事名不见经传，如今官至侍郎，也算是光宗耀祖了。”

男人眼里满是得意，看着面前昔日恩人的狼狈模样，满眼鄙夷：“当初多亏殿下提携，不然如何能有下官今天。”

穆凌轻叹一口气:“可惜跟错了人。”

男人蹙眉:“什么意思？”

“你信不信今日我只要稍稍多说一句话，你回去后，周继便不会留你性命。”

男人一顿：“你以为我会相信？”

“他给你什么，我给你双倍。”

男人眯着眼：“你现在是通敌叛国的死囚，还以为自己是长公主吗？”

“死囚？” 穆凌歪着头：“你该问问他们舍得我死吗？”

且不说通敌之事牵扯太多，光是长公主的身份，朝中保她的人，便不再少数。

穆凌听到他声音里的犹豫，漫不经心朝他看一眼：“他那个人疑心太重，我身上又秘密太多，你夹在中间，能活得安生吗？”

男人压低声音：“你要我做什么——”

话音没说话，身后传来脚步声。

光影交汇处，站着一个身着青衫儒袍的俊秀男人。

穆凌看着来者之后，平静眼神瞬间变得阴沉：“你还有脸来见我……”

周继看了一眼男人，朝狱门外的手下摆了摆手。

只见手下夹起男人往外走。

男人愣住，挣扎着：“大人！周大人……”

一声惨叫后，挣扎呼喊声戛然而止。

牢房里只剩下两人，四目相对。

穆凌冷笑：“还真让我说对了。”

周继走到穆凌跟前，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温柔：“公主冷静的如何了？”

穆凌抬眸看着他，藏在袖子里的手却紧紧攥住。

周继见她不说话，伸手从袖口里掏出一块玉佩，扔到她面前。

看到玉佩的瞬间，穆凌眼底一沉，伸手拿起，玉质冰凉的触感传到指尖，润白通透的坠子上带着血迹。

周继语气平静：“从白承恩尸体上扒下来的。”

听到熟悉的名字，穆凌指尖一抖，肩膀透着难以察觉的颤。

“南境狭道伊山关被围半月，白承恩带人苦守不出，直到你谋反的消息传到关外，原本凝聚的军心瞬间溃散，军中有人被外族买通，里应外合，破城入关。”

穆凌呼吸粗沉，眼尾泛红瞪着周继：“他都已经去南境了，为什么还要牵连他。”

周继俯身：“你逼死他的。”

“你还真是个灾星，难怪你哥到死不肯见你。”穆凌声音第一次有了波动，声音比风雪还冷。

周继嘴角笑容收敛，手掌掐住她的脖子。

穆凌低着头，穆凌任由对方动手，没有求饶和挣扎，干涩起皮的嘴角扯过一丝挑衅，直到肺部空气慢慢挤压，额角的青筋充血暴起，满脸涨红，也一声不吭。

濒死之际，脖子的力道卸了，惯性下人被甩出去，哐当一声，结结实实砸到石墙上，甚至听到骨头断裂的声音。

“你想死？”周继眼神冷了一分。

“咳咳咳……”

穆凌以为浑身冻僵就会没感觉，突然来这一下，怎么比之前还疼，撑着胳膊坐在地上，鼻子里不断往外冒血，冻得干裂的手不断擦拭。

周继不再看她，缓缓起身，轻轻揉动泛凉的指尖，“南境失守的消息传到京城前，你还有时间考虑。”

脚步声渐远，窗外寒风呼啸依旧。

穆凌蜷缩在角落昏昏欲睡，手里呆呆握着那块沾血的玉佩。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传来一道急促的声音：“公主！公主！您醒醒！”

睁开眼看见一个身着黑衣的蒙面人，边替撬动锁链，一边朝她解释：“公主您别怕，属下是白将军的手下，是特地来救您的。”

穆凌喉间滚动，好久才咽出一声：“他让你来了？”

蒙面人点头：“将军出征前便吩咐属下保护您的安全，只是先前您下落不明，卑职一直在找您的下落。”

“他现在在哪？”

蒙面人愣住，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

穆凌看着他：“他真的……死了？”

蒙面人沉默良久，半晌后缓缓说：“将军…已经于伊山关战死……”

穆凌心头一窒，酸痛的泪意从喉间溢出。

“他可有留什么话？”

蒙面人于心不忍：“公主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您还是先跟卑职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