削瘦五指一钳，在人完全没反应过来时合拢用力一拽，玫斯原本跪着，瞬间失去平衡倾身摔下，胸口被乌清屈膝顶住，电光石火间，禁锢手铐就转套在了她腕上。

手铐感应一开，束缚光弧刹那便与审判柱相连，拖拽着玫斯不得不贴紧柱身站立。

乌清掰着她的手腕对上眼睛，虹膜解锁后在刚才弹出的十分钟警报确认上选择了"无需警报"。

玫斯微微喘气，反应过来，笑了：“您不用这样，我来就是为了让您离开，不会做什么的。”

乌清看着她不语。

玫斯看着手铐，现在但凡自己离开柱身超过一米，足以把人瞬间击昏的电流就会从手铐里发出。"……这段时间您辛苦了。"

玫斯干脆席地坐下，仰头看着乌清。

她还是习惯这个视角。

“0号来了，肯定是来救您的。祂应该是定位到了您被关押的位置，您就在这里稍微等一等吧。”事到如今，她反而如释重负地长舒一口气，微笑：“我只是想来见您最后一面。”

等出去以后，她要面对军事法庭和牢狱量刑，恐怕再无和昔日同僚见面的机会了。

“我知道。”乌清说。

玫斯其实是一个很健谈的人，不然也不能和夏彦一见面就互怼。在AE的这些天，她很少用面具下的机械音说话，现在倒是打开了话匣子。

“您不是问我，那个主教和我什么关系吗？”

她摇摇头，一边叹息着一边笑，看不清眼底是无奈还是别的什么：“他是我哥哥，亲哥。”

“也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AE并不是在您上任后才开始组织起来的，它只是选择在您的任期走到公众视野里。我的父母一手创建了这个组织，最开始，它只是为了反抗对宇宙生物过于极端的非人道行为，比如黑市上曾一度流行的'十日围猎'。"

一万星币为一张投票，投给某个事先被选出的一批猎物。半个月内，得票最多的猎物会被废掉所有反抗能力，放入猎场——大多是四面环水的孤岛。

随之而来的是一场为期十日的狩猎狂欢，所有买过选票的人都会受邀成为猎人，根据选票多少拿到不同等级的狩猎武器。

在这十日里，他们上岛，尽情地满足平日不可见光的暴虐欲望。

被选中的"猎物"有时是某种珍惜宇宙生物，有时，甚至是人的基因与宇宙生物基因粗暴结合出的畸形体。它们无一不脆弱、美丽、无助。

“我的父母建成AE后做的第一件大事，就是一把火烧了那个岛，当然还有留在岛上的人。”

“公众到底是不知道这些丑闻，新闻理所当然地被压下了，只是同一时间，政客辞职、商人退隐，有些可以呼风唤雨的人物没再出现在采访里了而已。”

“在您掌管塔以前，联邦对宇宙生物资源的态度算得上竭泽而渔，大量生物公司独立于塔之外，和联邦合作，又在暗地里游离于并不明朗的法律红线——有几家生物公司就是十日围猎的实际支持者，那些畸形体就出自他们的实验仓里。我父母深知在他们这一代无法对现状做出大的改变，于是把希望寄托于我和哥哥。”

“AE这个组织不正规，但改变现状还是需要正规且强效的手段。所以我和哥哥其实是他们培养的两种'手段'。”

“由哥哥继承组织的一切，财富、人脉、信息……而我，从记事起就被送到福利院，在父母和熟人的授意关照下，以一个绝对干净的背景成长起来，一步步按照计划好的进了塔。”

“父母在世的时候，这个组织的人基数比现在多十倍甚至几十倍，大部分都能拿到公民选票。父母指导着哥哥在暗中推动了一项法律的制定和落实——将塔作为唯一的，可从事第一手生物发现、研究的组织机构。其余的生物公司禁止不经过塔的批准许可私自从事生物实验。”

“而我，也在这时候顺利成为您的手下，尽管那时还不是特助。”

“一切都在按照计划好的发展，直到父母离世。”

“AE的行动再周严，也不是天衣无缝。在岛上那场大火中死去的不乏权势之辈，他们的死是埋下的引线，他们的势力咬住线索死死不放。直到有一天，引线终于引发爆炸。”

“为了保护哥哥，父母作为AE的核心领导人站了出去。我不知道他们最后经历了什么，只是有很长一段时间，我打不通哥哥的通讯，父母更是音讯全无。我与AE的几个联络人全部断了联系。”

“我知道肯定发生不测，只好更加隐藏身份，留在塔里一步步往上走。整整三年，我好像真的是一个从福利院长大、身世清白，凭借自己的学识进入塔，又得了您赏识的人。”

“就当我以为风波已经平息，可以试着追查亲人下落的时候，我接到了哥哥的通讯。”

“他变了很多。阴沉、谨慎、又野心勃勃。”

“他比我的父母更激进，试图将AE变成一个真正的，可以掣肘所有研究宇宙生物机构、包括塔的合法政治组织。他需要重新发展助力。”

“当年那一大批组织成员死的死伤的上，还有很大一部分理念与我父母相同，并不能认可哥哥而离开。剩余的无不是与哥哥有同一目的。”

“而我呢，”玫斯望着乌清，眼睛里蒙着一层闪烁的亮光：“我却在这些年里蒙您教导，真的学到了很多，也看到了您为制衡联邦竭泽而渔的行为做出的努力。您根本不该是我哥哥，甚至整个AE针对、仇恨的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