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清揉着手腕,垂眸看仍旧单膝跪在地上的人。"怀疑是从你坚持要亲自落实打击AE的计划开始,你对这个组织的关注不同寻常。之后你干的每一件事都能加深我的怀疑。"
她笑了一声。
“能接触我行程的没几个人,知道我身上还有药物副作用的更少。你一定要我吃药理疗,好像我肯定会因此陷入危险。”
“至于确认……”乌清眼中最有一丝被精神影响的混乱褪去,眸子黑白分明,映照着玫斯的身影。“那个主教的说话方式、行为细节和你有些相似,甚至重合。他是你什么人?”
地上的人听完,安静了一小会儿,她似乎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面对着的人看起来太平静了,好像只是来这里做了一小会儿客。预想中的冷漠、责备、甚至任何一点愤怒的迹象都没发生。
是因为在她眼里,这些都是小打小闹,还是……她对此根本不在意呢?
舌根泛起一股难以压下的酸意,玫斯仰头,咧咧嘴自嘲:“原来您这么早就开始怀疑了啊,亏我还以为没露馅……那您为什么还要往坑里跳?”
她满心迟疑地挖了一个坑,几次三番犹豫,临了又想反悔,却不敢向眼前这人坦诚,如鲠在喉,只能一遍遍向她确认着行程,潜意识里每一句话都想拦在乌清和AE的算计之间。
“老大,这次去的是混乱带,您现在的身体状况……真的一定要去吗?”
“副作用不容小觑,您的身体状况开不得玩笑,一天三次理疗不可落下……”
“这次进洞不能带灭失弹?迪兰,那谁能保证老大安全?”
"……"
她说了这么多话,做了这么多多此一举的事,现在看来一定虚伪至极。
直到现在,面对那冷白皮肤上一道道结痂的血痕,她从不敢直视那人的眼到终于抬头,仍然怀揣着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希冀。
明知故犯,背叛后还在祈求宽恕。
一定是乌清最为不齿的那种人,玫斯知道的。又或者,谁能原谅呢?
应该低头俯首的。应该至少说一句"对不起"的。
对不起,我辜负了您的信任、从一开始就带着目标接近实验组、接近您。
可她在乌清的眼睛里清清楚楚看见自己的脸。那双眼睛清明而锐利,一但对视就很难挪开视线,只能怔怔地失语。
“我吗?”
乌清打断她思绪。"如果你们没有牵连这么多人,想必我很愿意来这里参观一下。"
她眼神淡淡,嘴角一丝弧度也淡,似笑非笑:“毕竟我的助理本事不小,给我准备这么大的惊喜,我怎么能不来亲自瞧瞧呢?”
玫斯哑口无言。她不能为自己辩解一句,每一句话不都是板上钉钉的事实吗?
“……对不起,让您失望了,对不起。”
乌清收敛了笑意,一丝沉凝的怒从眼角眉梢泄出,看着跪在地上忏悔的人,她说:“你该说对不起的人已经在岩洞里丢了性命,我以为你至少不会说这种轻飘飘的话,对着错误的道歉对象。”
她一顿,一字一句:“原来你后悔的只是让我失望了。”
混乱星带中难得的生物宜居地,一整个洞穴群,爆炸、坍塌,再也无法复原。死在里面的有军人,有研究员,还有只会噫噫呜呜,一块石头砸下来都会被压死的小兽。
烟尘、剧毒元素在坍塌后更加封闭的空间内久久不散,哪怕是环境适应性最好几十年甚至上百年内,那里将再无生命出现的可能。
玫斯喉咙哽了数次,眼神移开,试图在别的地方找到落点,散乱地晃过一圈后最终又落回来。"我……我,我要是……"她声音干涩,有些语无伦次,好几次起了话音却没下文。
“我要是说,我完全没料想到AE的人最终目的是这样的,也没想到他真的弄来了灭失弹还搞出大范围爆炸,您会信吗?”
乌清微微别开脸,与那道闪烁的眼神擦过。"我信与不信,有所谓吗?"
玫斯眼中的光黯淡下来。
“抱歉。”
她要抱歉的人和事都太多了,虽然大多于事无补,但总该说上一句什么,才不至于显得良心泯灭。
乌清突然伸手,手心朝下,薄薄一层皮肉覆在瘦削的腕骨上,五指自然微屈,看起来像某种玉色花枝。
那手是朝着自己来的,玫斯鬼使神差地托掌向上,迎着那只手而去。
“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