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说，千年间也未尝没有经历损毁和重新修缮。

荀南烟听懂了他的意思。

“已经决定了的话，就去做吧。”

凌霄君在大殿前站了一夜。

自三千玉阶而上，衔云接雾，松霜雪白间，殿宇庄严肃穆。

门前悬楹联，为当年祖师单温言所书。

心有凌云志，以身登九霄。

“凌霄”这个道号跟了他一生。

第二日，安容道与荀南烟见了纪莹，还有几位长老。

“昔年蒙剑宗知遇，后受剑尊与李真人教养之恩，恪守其道，如今三大家已诛，风氏覆灭，鬼丹绝而同悲亡，天下大定。如今我与剑宗自然是……”

剩下的半句在喉咙里卡了许久，才艰难滑出来，“自然是，此恩已尽，两不相欠……也不必再唤师叔祖。”

上座的人闭眼，头一次换上拒人千里之外的自称。

“……吾累了。”

剑宗放了人。

谁都清楚，留不住的。

临别那日，银装裹满山，刺骨的寒气从发稍钻过。荀南烟隔着落成幕的大雪，看向山门下站着的几人，忽然就想起了昔年大雪满山，道蕴峰上一场聚。

恍然如昨。

纪莹目送两人相伴的身影一路隐入远方纷纷扬扬的大雪，山林深处，雪雾茫茫。

“纪莹，我要你立心魔誓。”隋无极死前说，“待到风不余受诛后，昔年情怨再如何，便已止于我等。”

“剑宗自师姐而盛，经我而衰，此后兴衰成败，就只是你们自己的事了。”

“安容道若想留，就随他去，若不想留，不可再提当年旧事，以此相挟。”

“放他走吧。”

纪莹在隋无极面前立了心魔誓。

如誓所约，此后数年，一直到太恒真人李应九突破大乘期，剑宗二盛，一直到灵韵真人纪莹仙逝，剑宗二衰。

剑宗再没提过与凌霄君的往事。

*

三悲泪落，天玄海沉浮，积成五洲。天下仙家福地，以北洲天阙为巅，没有一处仙家福地曾能高过它的宫殿，也没有一个仙门曾能越过天阙风氏。

北洲天阙，不夜之城。

天阙城门高耸入云，山脚之下，三千仙门林立五洲。

以四大仙宗为首。

一为东洲凌云剑宗，嵌险峰高崖，奇石怪林，乃剑修单温言以凌云十八剑所立，藏剑三千、剑谱三万，至清河真人李之云，一剑动天下，名扬五洲，成天下第一宗。

二为东洲珈蓝寺，藏深林秀丽，古刹庄严，为天下佛门圣地。寻伽蓝佛法无边，普渡众生。

三为中洲归云宗，居群山之巅，万壑环抱，乃法修须玉成所立，集百家所长，至淮铭道君论道，为天下第一宗。

四为西洲万法门，处山谷低洼，沼地密林。门中弟子多修五行之术，符阵双绝。上可溯至修士通天地灵脉，传承万年，为五洲之最。

此外，药王谷以医立身、天地斋以商立派，为四宗外之最。

三千宗门之外，天下散修，多聚于逍遥道。

自剑宗主城一路西南下，经黄沙漫漫，驻脚平沙，经洪阳关入山，东南而去，山脉绵延千里，逐至深林，大雾弥漫。

后经寒蝉山而出，沿江东南而下，群山盆地之处，江原沃野千里，冬暖夏凉，人杰地灵。

五洲一路风雪，尽止于东洲居阳城前。

贩夫走卒往来不绝，市井烟火长夜难灭。原为凌云剑宗所辖，至凌霄君开宗立派，归属升仙门。此后千年轻赋重民，安居乐业。

自西城出门，沿山路上行，两侧林茂草盛，逐入山涧。流水潺潺接群山，清风拂面，天高地阔。

流水声止于山路转入云端。

云雾散去，草木葱郁间，灵气氤氲，小径穿过竹林，陈旧庄厚的山门映入眼帘。

荀南烟抬起头，只见山门前早已立了几道身影等候，君无忧居最前，师芷芸、萧颂、青淮居其后，回瑾、温从凝、欧阳火等诸弟子居最末。

山林之后，大殿隐入云端，檐角青松苍劲，接天地一色。

山路尽头立巨石，上书三字，为当年凌霄君亲笔所写。

——升仙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