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多的，则是不断下落的修士。
风不余攻势猛烈，处在中心的修士大多不似他们这般容易躲过，受伤者众多，被迫落地。
胥依皱起眉，扫了一圈混乱不堪的场面，抬手拽下自己耳边的坠子，向半空抛去。
白玉骤然放大，磅礴的气流瞬间席卷四周，将打向地面的祟气硬生生拦下。
如水的薄膜彻底张开，在受伤的修士前结成界。
随后转向万徽：“还不进去！”
万徽“咦”了声，被她反手在背上打了一巴掌，直直摔进结界，揉着被摔的生疼的腰站起。
结界流纹如卷云，中心的白玉下方云鹤盘旋——正是归云宗的衡天尺。
衡天尺如今在太上长老淮铭道君手中，胥依的这一份显然不是本体。只是……
万徽挠了挠头。
衡天尺与无踪剑不同，乃是宗主号令归云宗的根本，只不过两百年前毕生师叔祖仙逝之际，衡天尺与宗主令一同被他托付给了自己的师兄淮铭道君。再后来赵怀彦继任宗主之位，淮铭却未将这两样东西交还。
道君竟然将衡天尺的分身给了胥依师姐一份吗？
他心里有些抓住了什么，但这点念头很快便被落在结界上的声波打断。
半空的乾坤大阵开合，混沌中雷鸣阵阵。
嵌入乌云的巨眼中倏地凝神，黑瞳跳跃起来，冷润的光泽凝成一块黑石，石面缝隙开裂，吞吐出缕缕幽蓝。
无声无息钻过大阵，轻落在地面上。
顷刻间山河共振，地面在震颤中龟裂，土石一寸寸隆起，迅速高过众人，从大阵底部生长向上，与云端相接。
明怀似是察觉到了什么，回头转身躲过一根擦着她划过的枯藤。
土柱在风不余身后一层层剥落。漫天土灰中，藏在乌云下的粗犷虬枝逐渐显露出身影，盘旋似网，向四周蔓延开，刺入山川，撑天擒地。
轰隆——
惨白的闪电照亮了从乌云流向褐枝的红光，压顶乌云滚滚如血肉突起。虬枝上的树瘤随着云层起伏逐渐长大。
荀南烟的瞳孔骤然收缩，耳边忽然起了一阵风，天渡境外的惊恐震入鼓膜。
“那是什么？！！”
雷鸣喧闹遽然停止。天地仿佛蒙上了层布，只有她的心脏在剧烈跳动。由远及近的嗡鸣声争先恐后钻入耳道，撕刮吞噬着神经。血液收到了前所未有的召唤，在体内中崩腾，很快便聚于收缩跳动的心脏，一路上涌！
那是……
荀南烟迎着激烈的气流，想要抬头去看天地间的巨树，混沌不堪的威压从头顶骤然下落。
她原先所做的一切心理准备、勇气、信念，在顷刻间被无形的巨手捏碎。
砰！
疯狂生长的虬枝刺破衡天尺的结界，石飞灰走，将四周的空间迅速挤占，只留下愈发渺小的缝隙。从远处看去，就像撑天柱下渺小的蚁巢。
“胥师姐！”
万徽一声惊呼，胥依踉跄几步，勉强维持住了单薄的身形，头顶的威压尽数落下，逼得她不得不吐出几口血。
飓风摧折断代真射出的弓矢，原本在半空的人忽然一晃，接着直直下落。
明怀回头：
“代真！”
第三波威压在头顶爆开。
冷风簌簌袭下，接着是第四波，第五波，第六波……
远古的混沌大道彻底笼罩住五洲，烈风之下，众生俯首。
荀南烟的嗓子有点发干，紊乱的嗡鸣声几乎要撞破她的耳膜！
只有寥寥无几的残存意识尚在挣扎。
归尘、归尘、道、道道道……
风不余声音忽然从苍穹之巅落下，一路闯到荀南烟身前：“荀南烟——”
她抬起头，便看见那一双癫狂至极的眼睛直勾勾看着自己。
“荀小友！”“南烟！”
眼前的天地逆转，荀南烟只能看觉到一只手搭在自己的肩上，接着便如同坠入了激流勇荡的漩涡。
她听见风不余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你见过‘归尘’的道吗？”
*
层层轰浪下，威压以天渡境为中心迅速向外推进，直到撞向上宫城的结界！
“道君小心！”几声惊呼响起。
淮铭道君猛然睁眼，看向在云层中扩张的粗枝。
划手起印，又一层结界随着动作升起，堵住缝隙，将整座城池牢牢护住。
喊话的修士松了口气，又忍不住转头看着天空嘀咕，“……道君他真的能行吗？”
现下季和玉和赵怀彦等人去了天阙城外，上宫城中只留了淮铭道君坐镇。
“你可知道君是何等人物！”旁边的归云宗弟子怒目圆睁，“归云宗道藏大成之人！如今的修真界五洲之中无人敢与其辩道，若非鬼阴君当年下的□□，当世大乘必有其一席之地！”
“即使是剑宗七星合力，也未必能在他手中全身而退！””
嘀咕的人讪讪收手摸了一把鼻子，低头不语。
青淮剑君收回佩剑，看向半空的淮铭，忍不住同萧颂开口，“我与他皆是渡劫期，今日一观，他似是远远在我之上。”
“嘘。”萧颂抬了抬折扇，“小点声。他这几百年比文师……比凌霄君还深居简出不问世事，自然鲜少有人注意到他。”
“千年前天墟一战后，归云宗失其大乘期尊者，一蹶不振。”他清咳一声，瞄了一眼离他们有些距离的万法门长老，“万法门当年欲与归云宗争剑宗之下的第一宗，上门论道，五行长老尽数出动，归云宗中无人能敌，你猜最后怎么着？”
“全输在了这个手中，”他的扇端指了指天空的淮铭，“当年只是章华真人座下的记名弟子，后来也不过只是个普通的外门长老，据说一直以静修为由半隐居在外门弟子峰上……连归云宗当年的宗主毕生真人恐怕都快忘了自己有这么个师兄。”
“那一辩之前，‘淮铭’这个道号在归云宗内无人知晓，那一辩之后，五洲尊称他一声‘道君’。不然你以为，苍夷剑尊一个大乘期为何会像如今一样敬着他？”
“师弟，”萧颂语重心长地拍了拍青淮的肩，“大乘期与大乘期之间的差距比人和狗都大，渡劫期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