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口一掌长短，深度达两指，尚未包扎止血，皮肉向外翻敞。她伫立礁石之前，低声说道：“我再坐一会儿，等腿恢复记忆。”

话音随海风飘远。说罢便背靠着礁石坐落在沙滩上。双肩依旧感知着战场同界门之间的距离，就这般静静端坐，既不后撤，也不急着处理伤口。

完成截肢手术的林墨从医疗点走回阵地，整条右小臂已经截除。仅剩的左手握刀，姿态习惯和从前右手毫无二致。途经荆溪身旁，他伸出左手，轻轻落在她刀伤旁边的肩头。指尖只短暂停留一息便收回，继续迈步前行。荆溪没有抬头答话，默默收下这份无声的慰藉，依旧静坐，等待身体状态慢慢归复。

夜色沉沉，小宇动身走向指挥台。

新生左手光洁无印，原本的右手完好无损。他自水际线起步，步距平稳均匀。一路经过林墨，经过静坐养息的荆溪，路过后方忙着救治伤员、整理物资的众人，全程不曾驻足。走到指挥台边缘，那只承载混沌权柄全部印记的旧左手依旧安放在原处，印记色泽轮廓分毫未改。他望着那只断手，缓缓开口：“潮水退了。下次涨潮的时候，不是来这里的潮。”

没有预判下一场战事的地点与时间，只留下这句警示，消散在晚风之中。

大军开始拔营，向武夷山方向回撤。

身份已经确认的伤员与幸存者走在队伍中前段，滩涂原地还有散落人员尚在甄别搜寻。林墨行在队伍中段，右肘之下已然空落，身体重心微微偏移，刻意收窄步幅，左手刀始终不曾离手。荆溪走在队伍前列，左肩伤口依旧未做处理，沉默赶路。

小宇走在整支队伍的最后方。

掌心攥着一块碎石，正是此前被他徒手捏碎的那枚圆石的残片，经海浪打磨，棱角浑圆。行至队伍后方百步，他停下脚步，回头望向退潮后的海面。那片归墟吞噬形成的幽暗海域，夜色之下飘来一缕极细微的异响。既不是潮鸣，也不是海风呼啸，仿佛有什么东西卡在虚实的边界之间，既没有被彻底吞没，也无力挣脱出来。

他没有久留聆听。界门不会因为任何人的驻足就停止向外推演。那片幽暗翻涌的海面，依旧静静等候下一次涨潮。小宇转过身，跟上撤退的队伍，向着武夷山前行。晚风裹挟着大海的咸腥，扫过绵延长长的撤退人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