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陈始终不曾起身。他安坐在大殿后方的旧木椅上，即便旁人陆续离场，他的坐姿也分毫未改。无始殿没有一块固定不变的领地，道观内外，皆可成为它的辖域。裁决之地从不由房间划定，而是跟随受审之人的方位流动。他早已心中明了无始殿无边的权责，无需起身丈量边界。这条审判的界线永远随目标而动，世间任何一处地方，都能够成为裁决的起点，也可以是终点。

万法门长老就位之时，短暂顿住脚步。他走到门口，侧头望向门槛之外被晨光笼罩的空地，又回过头，扫视正殿内部的布局与长桌的排布。外务殿恰好扎根于道观门槛之上，一脚踏在内、一脚在外。迈入正殿便意味着插手阁内事务，属于其余六殿的权责；完全踏出山门，则等于隔绝世间往来，陷入孤立无援。他半步跨出，又缓缓收回，最终停留在这条内外交界线上。抬眼望向大殿深处，确认小宇依旧端坐于旧木椅之上，方才侧身站稳。

晨光继续在地面蔓延，铺满门槛外侧青砖，洒在孤鸿子立身的空地，抚过偏殿窗台外缘与窗框底部。小宇坐在椅上，看着七人尽数归位，缓缓开口：“你们已经站在了那里。”

短暂停顿过后，他又补上一句：“不是你们可以去就位了——是你们已经在你们的位置上了。”

一阵清风顺着殿门灌入，掠过话音落下之处，擦过长老立身的门槛，拂过孤鸿子脚下的空地，掠过林墨身旁的墙面，穿过偏殿半开的窗，扫过苏瑶身前的桌尾，最后吹到老陈身下那把旧木椅。风穿梭过一个个已经敲定的位置。无人应声作答，七位殿主已然跨过那条看不见的界线，正式扛起属于自己的重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