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褪去金身的无名青年,独自住在营地东侧远离大部队的一顶军用帐篷之中。营帐并不算宽敞,边角用石块牢牢压住,不留一丝缝隙。处理完降军登记的事务,小宇走到帐篷门外,没有掀开帘幕走进去,只是静静伫立片刻。落日余晖洒在帆布之上,晕开一层灰白的柔光,帐篷边角被山风掀起一道细缝,随即又缓缓落下。帐内飘出几声极轻、反复呢喃的碎语:“树……红色的鸟……”
知晓他依旧沉浸于打捞遗失的过往,小宇没有上前打扰,转身走回营地中央。
夜色慢慢笼罩山野,营地归于安宁。林墨结束了最后一轮巡逻,拎着一壶清水走到小宇身旁,隔着一臂远的位置坐下,将水壶递了过来:“今日一共入册三千六百人。再加上原先万法门归顺的八百弟子,归墟阁麾下已有四千四百余人。”
小宇接过水壶:“你觉得,这些人能够长久留下吗?”
林墨沉默片刻,缓缓开口:“他们能留多久,从来不由他们决定,而是取决于你。”
小宇偏过头看向他。
林墨坦然迎上他的目光,语气依旧是汇报军务时那一份沉稳,并没有刻意压低声音:“在见到你之前,他们根本不知归墟阁究竟是何模样。可今日泰山一战过后,他们看见了你的力量。”
他视线落在身前被夜风拂动的青草之上,短暂停顿。“倘若有朝一日,他们看见你忘了自己是谁,这批人便会尽数散去。所以,你一定要记住你自己。”
话音落下,他站起身,拍掉裤腿上沾着的草屑尘土,转身离开。脚步声踩过碎石路面,一点点远去,走到第二顶帐篷附近,便被徐徐晚风吞没。
营地之中只剩下小宇独坐于夜色之下,右手搭在膝盖之上。星光垂落,金色火焰与熵增的灰色纹章依旧在他手臂皮肉之间彼此缠绕、相互拉锯。夜风扫过早已熄灭的火堆、撤岗离去的哨位,穿过帐篷布料的缝隙缓缓流淌。他没有低头去看手臂上缠斗不休的两股力量,心底清楚地感知到,二者依旧维持着眼下微妙的平衡,并不会因为他的注视,发生丝毫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