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油灯下静坐许久。灯芯持续燃烧，一点点缩短，灯油不断消耗，光晕越来越暗淡，殿中的阴影随之向外扩张。他没有去挑亮灯火，任由油灯自行燃尽。

等到他起身，灯油已经耗竭殆尽。一缕淡白轻烟从灯芯袅袅升起，在砖地上方短暂悬浮，而后四散消散。小宇起身推开殿门，外面已临近破晓。山间晨雾从松林向着山坳退去，晨光还没有铺满整片山脊，但是光芒已经越过东边最高的山峰，朝着道观漫来。

他立在门槛前，朝雾混着微光洒在山道，照亮石阶，也照出草叶上凝结的露水。他的嗓音低沉厚重。

“泪水不能白白流淌。要让所有人明白，归墟阁有人倒下，不会就此溃散，只会变得愈发坚硬。”

转身回到殿内，他小心把六枚元辰令收进木匣，安放在蒲团一旁，重新盘膝闭目。

这一次，收拢意识再无阻滞。思绪穿透表层纷乱的情绪，抵达一处从前未曾主动触及的意识深处。罗布泊地下封印的全貌完整呈现在感知之中，六道光华环绕一团暗沉核心，表面纹路历历分明，景象稳固，不会因为精神靠近就扭曲变幻。

等他回过神，天已经彻底大亮。晨光顺着敞开的殿门淌进屋内，在青砖地面拉出一道明亮光带，从门槛一直延伸到蒲团跟前。小宇起身走出大殿，院子里已经静静站好了一队人。

林墨站在队列最前方，肩头换了全新绷带，包扎得整齐牢靠。苏瑶站在他左手边，手里捧着一只粗陶碗。孤鸿子立于右侧，左臂依旧悬吊，垂落的右手五指微微张开，随时可以出手。叶归站在靠后的位置，老陈就站在他身侧。其余归墟阁众人列队肃立，没有人贸然上前一步。

苏瑶向前踏出几步，把陶碗递到他手中，碗口飘出缕缕白汽，粥面上浮着几粒红枣，还漂着薄薄的姜丝。

“是辰龙夫人亲手熬的。她说，阁主吃下，才有力气领兵一战。”

小宇接过陶碗，暖意顺着粗陶的碗壁传到掌心。他低头喝下热粥，滚烫的米粥缓缓滑过喉咙。喝完，将空碗交还苏瑶，抬眼望向武夷山的上空。晨光已经铺满整条山脊，顺着松林一路涌向道观。

他一字一句，声音清晰传遍整个院落。

“传令全军——三日之后。万象真人欠下多少性命，便要他，尽数偿还。”

晨光铺满脚下空地，一点点驱散残存的夜色阴影。他静静伫立片刻，等光芒漫过脚前的青砖，转身走回混沌殿。门板在身后合上，发出一声短促沉闷的响动，周遭重归寂静。殿内只余下油灯燃尽之后淡淡的焦糊气味，还有他渐行渐远的脚步声，一步一步，从门口走向蒲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