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章权柄的代价

暮色沉沉压向归墟城上空，小宇自石桌旁缓缓站起身。动作松弛平缓，仿佛久坐之后舒展躯体，膝盖没有半点滞涩的异响，鞋底擦过青砖，悄无声息。他侧过目光扫过归墟阁院墙，一块块砖石缝隙、墙垣的接缝尽收眼底，确认世间万物各安其位，才收回视线，朝着院落侧边的塔楼缓步行去。

穿行坊市，天色由深蓝慢慢浸成灰蓝。沿街纸灯笼尚未尽数点燃，不少铺面正在合上一块块门板。铁匠铺的烟囱飘出炉膛残余的淡烟，在晚风里一点点淡化消散。他步伐始终稳而匀，周遭行人市井风物扰动不了半分，这条路他走过无数次，不必再刻意调整脚步适配脚下凹凸路面。路过豆腐摊，木模之上已经盖好湿布，布边严实地压在木框。行至塔楼底层门洞，他脚步顿住，微微侧过身，望向身后的归墟阁院落。

院中五个人，全都立在原地，没有一人上前，也没有人追来。林墨站在正堂廊口，苏尔守在石桌侧边，殷无邪立于通往训练场的侧门，天机老人站在工坊门外，摩伊拉静立在院墙与侧门之间的墙根下。五人分散各处，却尽数落进他的视野，无需转动脖颈，便将每一张面孔看在眼里。他的目光，在每个人身上短暂停留，做完这最后一次回望，旋过身，迈步走进塔楼门洞。

木质楼梯踩下去，发出沉闷厚重的声响。他没有加快脚步，每一级台阶都踩实，才抬足向上攀登。登上塔楼顶层，城外长风穿过城墙垛口，呼啸盘旋，灌满整座高处空间。他走到垛口边，正是往日无数次驻足的位置，后背轻抵冰凉的砖墙，放眼望向整座归墟城，还有远方缓缓沉坠的地平线。

他静静伫立。归墟城千家万户的灯笼次第亮起，点点灯火漫开在暮色里。他的视线顺着城市起伏的屋舍轮廓缓缓游走，看夜色一寸寸浓稠，而后，闭上双眼。

体内长久运转的种种权能，在同一时刻向着躯体核心收拢。并非外力粗暴抽取，而是每一股力量脱离原本运行的脉络，向着一点汇聚。熵增最先向内收敛，紧随其后，烁煌、焫燚、无始、归墟一一归拢，混沌权柄最后涌动，奔涌向同一个内核。靐霆留存的漆黑雷流，也汇入这股权能洪流。数股力量在他身体正中交融，一圈暗沉光晕向外漾开，将身周一掌范围的空气轻轻推开。

诸般力量在体内完成闭环循环，漫过肩头、手臂、躯干，一层朦胧光霭裹住他整个人。光晕顺着身形向外漫溢，他能够真切体会肉身一点点变得虚浮的钝重感。意识向着无垠的远方舒展，依旧清楚知道自己倚靠在塔楼的砖墙之上，同时感知触达更为辽阔的天地——归墟城北城门的轮廓，城外遍布旧裂隙的干涸河床，还有更远处，两界交界的苍茫荒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