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九章最后的日子

自那场院内嘱托之后，归墟城一连数日，天色都安稳得没有半分波澜。晨光每日按时翻过东侧城墙，穿过坊市错落的屋檐，漫过归墟阁的院墙，在石桌上停留两个时辰光景，再缓缓斜斜滑向院落西侧，待到暮色降临，便一点点隐没在墙根阴影之中。

小宇醒得一日比一日早。天还未破晓，窗外依旧沉在幽蓝夜色，檐角凝结的夜露晶莹饱满，尚未被晨风抖落。

第一天上午，他走到正堂外侧长廊，指尖轻轻叩响门框。林墨正埋首整理成堆旧卷宗，按着时序梳理连日来的全部记录，听见叩声，手上笔尖微微一顿，片刻之后依旧继续手上的活计。小宇没有跨进廊下，就立在门外静静等候，直到这一页卷宗整理妥当，林墨才抬眼望过来。

“今日午后，陪我走一走。”

说完，不等对方应答，他转身回到院中，在石桌边坐下。风卷来细沙，在桌面犁出一道道细密的沙纹。

午后的日光暖融融铺洒下来，坊市里人流比上午稀疏不少，街边摊贩收过一轮，又重新支起摊子。小宇走在前，林墨落后半步跟在身后，两人之间的距离，一如过往。他既不会刻意放慢脚步等候，也不会因为熟稔街巷便行色匆匆。路过豆腐摊，他脚步稍顿，卖豆腐的妇人掀开湿布，把方才压好的整块豆腐从木模里翻出来，豆腐白净，边角完整。他安静看了片刻，复又继续穿行，穿过坊市东侧通往城门的窄巷，停在城墙投下的阴影边缘。

他侧过头看向身后的少年：“往后，你打算住在哪里。”

问话落在空气里，周遭只剩街巷细碎人声。隔了许久，林墨才低声作答：“归墟阁。所有东西，都安置在那里。”

小宇没有再接话，沿着城墙脚下的土路缓步前行。路边栽着开春新补种的槐树，树干尚细，还不及他的小臂。这里原本长着一棵老槐，连年干旱耗尽根系，枯死后便被伐去，待到开春，才栽下这株幼苗。他脚步微微放缓，却没有驻足，走过树苗也不曾回头，顺着城墙走完这一段路，从城门内侧折返，循着来路回到归墟阁。

暮色漫上来的时候，苏尔那间小馆子门外，挂起一盏纸色泛黄的灯笼。店内没有别的客人，小宇推门走进去，苏尔坐在柜台后，正理齐一叠传讯纸的边角。她推来一杯热水放到他面前，随即在对面坐下。

“以后你过来，”她稍稍停顿，“我会提前把纸鹤放在你常坐的桌角，你看见，便知是我找你。”

小宇端起水杯抿了一口，轻轻放回桌面：“嗯。”

第二天午后，他走到训练场边的器械木架旁。殷无邪刚把最后一根铁棍卡回卡槽，正蹲在地上整理捆器械的旧绳。听见脚步声，他没有立刻抬头，拿干布拭净棍身尘埃，安置妥当，才站起身转过身。见小宇两手空空，并未携带棋具，他转身走进一旁棚屋，从墙角旧木箱取出一副棋子。棋子分装在几只布袋，殷无邪把袋子依次摆到棋盘边，取出自己的一份摊开，再将其余布袋推到棋盘中央。

“你先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