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越来越深重，身周光晕不再仅仅贴合躯体，开始向外扩张，漫过垛口砖石、墙沿，漫过脚前青砖，以平稳的速度向外铺散。塔楼下方院落，一声呼喊穿透夜色传上来，隔着高高的塔楼，声音已经变得微弱。是林墨，只唤出那一声称呼，像是想要确认，他依旧还留在凡人目力可及的世间。

他的意识给出回应，却已经不再依靠声带震动发声。肉身正在一点点变得透明，光线穿过他原本躯体所处的位置，人形轮廓不断消融，向着辽阔天地四散扩散。朦胧光霭与沉沉夜色交融在一起，他的声音自流荡的光中弥散而出，平静，却无比笃定：“不要哭。我只是变成了道。道永远在。”

话音落下，光晕向着高空升腾。他的人形，自外缘向着中心一点点消解，融进四下流动的微光。方才立身的垛口处，光霭已经和暮色融为一体，再也寻不到半分人的轮廓。

塔楼上方虚空，一行字迹在暮色间缓缓浮现，笔画沉实，墨色安稳，如同镌刻在岁月之中的标记：**第三卷·权柄初掌·完。第四卷·万界烽烟·待续。**

塔楼之下的院落，五个人依旧静静立着。没有人奔上塔楼，没有人妄图挽留已经逝去的时刻。林墨站在廊口，目光死死钉在塔楼顶层那处空空荡荡的垛口。光晕早已消解在夜色，彻底化作夜幕的一部分。他双手垂在身侧，五指微微颤抖张开，弯腰捡起脚边那本旧册子，封皮布满反复翻阅留下的折痕与墨渍。他紧紧攥住册子，指腹摩挲过粗糙的纸封，感受纸张实实在在的厚度。

他声音压得很低，将心底的执念郑重安放：“师父，我会继续记下去。”

夜风翻过院墙，卷过塔楼顶端，穿过那片光霭消散的虚空。长风掠过归墟城的屋檐砖缝，穿过街巷与城墙缝隙，向着万界的远方奔涌，永不停歇。夜色持续沉降，将屋檐、墙根、塔楼尽数笼入幽暗。院中众人久久伫立，任由晚风漫过周身，许久之后，才相继转身，各自走向属于自己的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