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六章殷无邪的察觉

午后的训练场早已空无一人。西北风卷过旷野，挟着细碎黄沙贴地游走，在被万千脚步踩实的硬土上刻下转瞬即逝的沙痕，一路向着城墙的方向推移。殷无邪立在场边，手中握着一截铁棍，棍尖斜斜抵在地面。他静静站了许久，目光缓缓扫过学员散去的条条路径，分辨每个人离去时的步态，确认众人结束训练之后，并无过度疲惫或是仓皇之态。他将铁棍卡回木架卡槽，旋过身，朝着坊市的方向走去。

他刻意绕开归墟阁正门，自训练场西侧拐入一条少有人走的窄巷。墙面上还留着去年秋雨浸透之后褪不去的斑驳渍迹。走到归墟阁侧门外两步远，他停下脚步，身子贴紧墙壁，把自己藏进墙体投下的阴影里。借着门缝，刚好可以窥见到院内的一角，廊柱到石桌之间的景象尽收眼底。廊下坐着两道人影，背对院落，看不清手上的举动，只看得见二人久坐不动，不曾起身，也未曾变换姿态。殷无邪把这一幕牢牢记在心底，便循来路折返坊市，一路没有停顿，也不曾回头。

穿过坊市后方摊贩收摊的喧闹过道，迎面遇上一名收拾木架的少年，对方微微颔首，殷无邪淡淡回应，脚步丝毫未缓。快到北门，他再度绕行，避开有可能和归墟阁内部人撞上的路线，才转入正堂外侧长廊，在通道转角，迎面撞见了林墨。

林墨站在转角处，双手死死攥住那本旧册子，书页边角被反复摩挲磨出细密毛边，用力过度，指节在纸页上压出浅浅凹印。殷无邪在他身前两步站定，没有立刻开口，确认对方已经察觉自己，才缓缓问道：“发生了什么？”

林墨肩头猛地一颤，像是被穿堂的冷风扫过。静默片刻，他压低声音：“不能说。”

午后日光穿过窗格斜斜落进廊道，在青砖地面割出狭长光带，窗框投下的阴影边缘参差如锯齿。听见答复，殷无邪没有追问，也没有说半句宽慰的话。他静静伫立片刻，极轻地颔首，像是对一桩已然定局的事，默默收下答案。

他转身离开长廊，没有去往偏房。独自站在正堂外的立柱底下，在心里比对方才侧门外看见的日光角度，还有偏房窗棂的朝向。之后他又回到训练场，弯腰抽出方才用过的铁棍，取干布慢慢拭净棍身的沙尘，归置妥当，抬手拍掉膝头沾的细沙。

一桩桩细碎见闻，在他脑海里零碎地翻涌聚拢。苏尔去往偏房的时刻，总是和摩伊拉到访高度重合；只要苏尔先进屋，不消半盏茶，摩伊拉便会从侧门现身，无论谁先抵达，其间的间隔几乎从无变化。林墨走过正堂长廊，总会下意识放轻脚步，仿佛在等候一件悬而未决的结果。而小宇在院内的活动范围，正一点点由石桌收缩向正堂门口，待在庭院的时间越来越短，停在堂门前的次数却越来越多。他的步伐越发规整匀净，匀净到不必再随路况调整身形，路上遇见旁人，也不再驻足，足音径直向前，不再有半分停顿。

殷无邪把这些碎片一一归位，理清其间的关联，看清每一处细节背后潜藏的暗流。

他抬手，叩响了偏房的屋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