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尔坐在窗边旧木案前，册子摊开在书页中段，摆放位置，和他方才透过侧门缝隙望见的一模一样，靠向窗台东南，纸页平摊，不再往后翻读。听见叩门，苏尔抬眼看向来人，坐姿未变，既没有合上册子，也没有把纸页挪开遮掩。殷无邪踏入屋内，在几步之外站定，并未落座。

“你疯了吗？”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是说出自己多方观察拼凑出的事实，等待她给出答复，把整件事落出分晓。

午后天光自窗棂倾泻而下，在苏尔肩头镀上一层薄亮的轮廓，侧光把她身形勾勒得分明。

“没有。”苏尔语气平稳，“我只是想救他。”

“就算如此，也不该拿自己去换。”殷无邪目光没有移开。日光缓缓偏移，肩头那道亮光慢慢淌过案沿，落在摊开册页的纸角。

苏尔的视线飘向窗外，落向院中老槐树繁茂的树冠。枝叶晃动，地面散落的光斑缓缓游走，每划过砖缝便短暂碎裂，转瞬又重新聚合，继续挪动。

“当初，他也选择牺牲自己。”她没有收回目光，声音不起一丝波澜。

屋内陷入沉寂，光斑在青砖上缓缓滑移。殷无邪该看清的，都已经看清。他没有继续争辩，也没有提出一同另寻出路，不愿把这场对峙拖得更久。他伸出手，却没有触碰桌上的册子，手掌停在桌沿，和纸页边缘隔着一寸的空隙，片刻之后，又垂落回身侧。

他转身走出偏房，再没有多说一句话。途经侧门之时稍作驻足，院内日光已经西斜，向着墙根缓缓收拢。老槐树的树影从石桌铺展到院墙根，轮廓绵长清晰，平整的青砖之上，树影沉沉伏卧。他静静凝望树影两息，抬步走出了归墟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