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井一推开门的瞬间,闷浊的气息扑面而来,泡面汤底发酵后的酸咸,薯片碎屑受潮后的油腥,还有某种说不清的,属于不通风房间该有的…
一切的一切都让他额间的神经直跳。
不得不说,这种幼稚的反抗确实是有作用的,但他还不至于把他丢出去。
客厅的窗帘拉得死紧,缝隙里透不进一丝光,唯一的光源是电视屏幕上无声滚动的足球比赛,荧光忽明忽灭,映得满室影影绰绰。
茶几上堆满了零食包装,薯片袋敞着口,饼干盒倒扣着,可乐罐东倒西歪,几罐淌出黏腻的褐色液体,在桌面上凝成一小滩。垃圾桶被塞得冒尖,纸巾团和包装袋溢出来,散落在桶边,像什么小型垃圾场。
乾青宗就窝在这一片狼藉里,蜷在沙发一角,身上套着件洗得发白的宽大T恤,下摆卷到肚子上方,露出一截白软的腰肢。
原本清瘦的人儿已经胖了一圈,再这样下去,成为一个圆润的球指日可待。
“……”九井一。
把人丢出去也不是不行。
他冷笑过后,只觉得更加闹心,为了表达自己的愤怒,一脚踹飞垃圾桶,试图发出点儿声响吸引对方的注意力。
垃圾桶里面的纸巾和零食包装袋全都飞了出去,原本凌乱的环境一下子更乱了…
啪嗒,客厅的灯被拍亮。
白炽灯刺啦一闪,乾青宗被晃得眯起眼,下意识抬手去挡。
光线太亮,照得他无所遁形。
杏黄色的头发乱成鸟窝,发尾还带着睡觉压出来的折痕,翘得七零八落。原本白净的脸因为昼夜颠倒泛着一层油光,眼窝陷下去,黑眼圈浓得像被人揍了两拳,下颌线条彻底没了,取而代之的是软软下颌,脖子和脸快连到一起了,像只冬眠中的松鼠,毛茸茸,圆乎乎的。
“哦,你回来了?”
九井一走过去,鞋底踩在薯片碎屑上,咔嚓咔嚓地响。
他弯腰,两根手指掐住乾青宗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来,指腹触到的全是软肉,没了之前那种一掐就能捏住骨头的利落感。
“…你倒是过得潇洒!”
光晃的乾青宗眼睛疼,他懒洋洋地挡了好一会儿,习惯了光亮之后,好友冰冷的面容已经出现在自己面前,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不是你说要养我的吗?怎么?这么两天就嫌弃我了?不过你嫌弃我我也不想走了,有吃有喝还有人养,又不用风吹日晒,你情人的待遇还真是不错~”
九井一嗓音压得低,嘴角勾着点笑,眼底却冷,“你放心,你可以使劲儿地作,看我会不会赶你走。”
乾青宗虽然想作的更过分一些,但老实说,他自己也受不了浑身上下一股酸臭味,最起码每天老老实实地洗澡刷牙了,不过他捏了捏自己的腰,确实胖了一圈,“哦,那还真是感谢你了,放开我。”
一直抬着头也是很累的。
九井一没松手,反而用拇指摩挲着他下颌那层新长出来的软肉,指腹粗粝,蹭得乾青宗皮肤发红。
他低头打量着这张脸。
原本清秀的轮廓被脂肪撑得圆润,眼窝下的青黑一路蔓延到颧骨,嘴角还沾着薯片的碎渣,整个人像被从里到外泡发了,活脱脱一个肥宅,偏偏又圆润的可爱,像只毛茸茸的小动物。
“你长脑子了吗?”九井一笑着问,语气里没有半点暖意,“知道你蠢,但没想到你能蠢到这份儿上。”
明明在笑,却不让人觉得有股寒意。
乾青宗和他一起长大,自然知道这种智商被碾压的挫败感,语气已经近乎淡然且麻木,“我这可都是照着你的要求来的。”
九井一被气笑了,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沙发上这团软绵绵的人儿,忽然伸手抓住对方的T恤后领,像拎一只不听话的猫儿,把人从沙发里拽起来。
“喜欢吃薯片?”他拖着人往自己怀里带,结实的臂膀箍住那圈软腰,掌心贴上去,热烘烘的,“我喂你。”
乾青宗整个人僵住,汗毛从胳膊一路竖到后背,他想挣开,却发现九井一的力气大得离谱。
“……”
他不是向来主张能动脑子解决的,绝不靠蛮力的吗?
什么时候比他的力气还大了?
“你又发什么疯?”
九井一已经坐下了,顺势把他扣在腿上,一手揽腰,一手从茶几上捡起半袋薯片,拈了一片递到他嘴边。脸上笑着,眼睛也笑着,偏偏那笑意像蛇信子,嘶嘶地吐着凉气,“不张嘴吗?”
“我吃饱了。”乾青宗伸手去掰他的手腕,手指扣上去,纹丝不动。
九井一扔了薯片,手掌从T恤下摆探进去,掌心贴着他腰腹的软肉,不轻不重地捏了一把,“既然吃饱了,就做些运动吧~你该出出汗了,不然这样下去…”
他顿了顿,俯身凑到乾青宗耳边,热气喷在耳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