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路加国际医院的大厅宽敞明亮,挑高的天花板上悬挂着现代艺术风格的玻璃吊灯,折射出柔和的暖光,大面积的哑光大理石倒映着来往行人模糊的身影,却不会因为反光感觉刺眼。
空气中弥漫着淡雅的花香,混着中央空调恒温下若有若无的负离子清新感,不像传统医院那样充斥着消毒水刺鼻的味道,角落的休息区摆放着真皮沙发和原木茶几,时尚杂志整齐地码在架上,落地窗外是白石铺就的小径,精致的枯山水,晕黄的光洒落,留下斑驳陆离的树影。
只是医院就是医院,哪怕是这样高级的地方,也还是抚慰不了来人紧绷的神经。
鹿野千鹤刚把车停好,从驾驶座钻出来。
她出来的匆忙,只穿着件奶白色的外套,里面是浅粉色的圆领卫衣,下身是深蓝色的高腰牛仔裤,脚上踩着白色的帆布鞋,长发松散地披在肩后,几缕碎发落在耳畔,衬着巴掌大的小脸可爱干净。
女孩儿抿着唇,杏眸低垂,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那副低眉顺眼的模样,活像一只被现实拷打过后耷拉着耳朵的猫儿。
“你猜如果我现在在警局的话,你会有什么后果?”mikey推开副驾驶的门,丝毫不介意火上浇油,把对方点得更着。
鹿野千鹤眼神里带着最后一丝愤怒的小火苗,屈辱道,“是你自己先不接电话让我挨骂!又耍小性子,翻旧帐的!”
“那你就把我一个人扔在大街上?”mikey得理不饶人道。
鹿野千鹤炸毛,气鼓鼓地后车座把他的轮椅搬出来,发出巨大的声响,“一分钟都不到,我就往回走了!”
“你往回走不是因为你看见交警了?”mikey解开安全带,即使是生气也不忘把她的挎包背到自己身上。
“……”鹿野千鹤。
“你高低是个合伙人,能不能大度点?别揪着别人的过错不放。”她无奈,认命地把轮椅推到副驾驶边上,老老实实地等着里面的人出来。
“一般吵不过的人都这么说。”Mikey蹦蹦跳跳地从副驾驶坐到轮椅上。
鹿野千鹤原本还想和他理论上两句的,回头一看,嘴角抽搐。
白大褂大夫身后跟着两个年轻医生,三个护士,一个推着轮椅的护理人员,连带着门口的保安,一时之间,所有人大眼瞪小眼。
“……”鹿野千鹤。
Mikey穿着黑色的连帽卫衣,帽子随意地搭在肩后,拉链敞开着,露出里面白色的打底衫,衬得他的脖颈愈发修长,下身是宽松的运动裤,踩着平平无奇的白色球鞋,整个人却像是从杂志大片里走出来的模特。
“看什么呢?”他瞥了眼愣在原地的女孩儿,语气淡淡。
鹿野千鹤回过神来,礼貌地微笑,“看暴发户啊~”
“……”mikey。
他的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像是上好的羊脂玉,下颌线条流畅,从耳垂到下巴的弧度堪称完美,鼻梁高挺,薄唇微抿,唇角带着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既像是嘲讽,又像是对这世间万物的漫不经心,“你无聊也要有个限度。”
“你要数数对面有多少人嘛?”鹿野千鹤体贴又亲切地站在了轮椅后面,如临大敌地小助理模样,“包给我,不用你背了!”
Mikey眼尾微微上挑,睫毛卷翘浓密得像两把小扇子,“现在知道后悔了?”
“不,我只是单纯地觉得你浪费医疗资源。”鹿野千鹤说得无比正义,身体却很诚实,麻溜儿抢回自己的包,套在自己身上。
Mikey笑了,目光在光线的折射下泛出淡淡的光泽,百无聊赖地单手撑着太阳穴,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节微微屈起,托着那一侧完美的颧骨,神情慵懒得像只刚睡醒的猫。
路过的几个患者家属也不由自主地放慢脚步,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在这位气质出众的少年身上。
“佐野先生,您终于来了。”白大褂大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带着职业性的热忱,姿态恭敬得像是迎接某国元首,接待的笑容专业又热切,上前打招呼。
“院长已经交代过了,这边请。”他微微欠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Mikey面无表情,淡然的样子仿佛这一切都稀松平常。
鹿野千鹤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推轮椅,却被后面的护士微笑着拦了下来,“这位小姐,交给我们就可以了。”
Mikey眉头微皱,目光冷了下来,刚要打断对方,就见身后的人儿痛快地让出了位置。
鹿野千鹤笑容甜腻乖巧,“好呀~”
“……”Mikey。
浩浩荡荡的队伍出发了。
白大褂走在最前面开路,两个年轻医生紧随其后,然后是推着轮椅的护理人员,旁边还跟着两个护士随时待命,最后面才是鹿野千鹤。
鹿野千鹤两手空空,像被遗忘的小尾巴,老老实实地跟在队伍末尾。
走廊里的患者和家属纷纷侧目,有好奇的,有惊讶的,也有不满的,很多人已经在候诊区等了两个多小时,连医生的面都没见到。
“这是哪位大人物吧?”中年女人穿着病号服,拉着老伴的袖子小声问道,“这么多人…”
她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大的阵仗。
“不知道,看年纪,应该是个有钱的小少爷吧。”
“长得真好看,像电视里的明星。”
鹿野千鹤听着周围的窃窃私语,看着前面那支浩浩荡荡的医疗仪仗队,嘴角抽了抽。
她企图落后,和这些人假装不认识,偏偏有人后脑勺长了眼睛,轻易看穿了她的意图。
Mikey白皙如玉的面庞配上此刻略带不耐烦的神情,活脱脱就是中世纪油画里走出来的小王子,矜贵,疏离,带着与生俱来的优越感,仿佛这世间万物都不配入他的眼,“鹿野。”
“来了!”鹿野千鹤叫苦不迭,加快几步小跑到Mikey的轮椅旁边,弯下腰压低声音说,“我越看越觉得你像是暴发户,下次咱们能不能低调点儿?”
Mikey翻了个白眼,精致的脸上多了几分少年的鲜活气,偏头道,“你以为我为什么不喜欢来医院?回回被当成猴子!”
那两兄弟这么多年,就不知道低调两个字怎么写。
“而且…”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白色大门上,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翳,“总之,我比你还不喜欢来,不许跑路!”
鹿野千鹤眨了眨眼,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又收回来,垂着小脑袋瓜,十分忧伤,“早知道带个口罩来了。”
Mikey对于外人的目光已经麻木了,“怕什么?又没人认识你。”
鹿野千鹤直起身,步伐沉重地跟在轮椅旁边,幽怨道,“万一有认识你的呢?你应该没有什么仇家吧?”
“……”mikey。
一行人穿过长长的走廊,路过等待大厅的时候,看到的是另一番景象。
大厅里坐满了人,有抱着孩子的年轻父母,有搀扶着老人的中年子女,还有一个人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的白领。他们脸上的表情大多是麻木的,疲惫的,眼神空洞地望着墙上的电子屏幕。
屏幕上的名字密密麻麻地排列着,红色的“等待中”三个字像某种无声的宣判,每个人的名字后面都跟着一个数字,那是他们的号码。
就在鹿野千鹤的目光落在那块屏幕上的时候,最顶端原本正在滚动的名字突然停住了。
“正在就诊”那一栏刷新了一下,一个新的名字跳了出来——佐野万次郎。
紧接着,下面所有人的名字都齐刷刷地往下挪了一格。
插入急诊病人。
鹿野千鹤,“……”。
她的脚步顿了一下,嘴角微微抽搐。
这群万恶的资本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