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绛雪抬着长剑的双手紧了紧：“……”

见暮绛雪不说话，凤青玄也不着急，只是语气平淡说道：“我记得宫规里其中一条，我宫中人无论何时何事，皆无需行跪礼。左护法这是打算为我镜月宫开创新规？”

凤青玄此话一出，暮绛雪也不好继续下跪，只能站了起来，但手上的长剑依旧没有放下去，“属下不敢！但昨晚绛雪以下犯上，冒犯了宫主，理应受罚。”

以下犯上？就凭她那醉猫般的功夫？凤青玄心里忍不住冷笑出声。

望着不知变通甚至有些固执的暮绛雪，凤青玄突然觉得有些意兴索然，此时眼前之人还不如昨晚喝醉后来得坦率有趣。

心里那点因为昨晚与暮绛雪打完架的小愉悦，在对方那恭敬甚至带着些许谦卑的姿态中消失殆尽。

“既然左护法这般迫切要受罚，那就待在这好好反省一番吧。”只留下一句冰冷冷的话语，凤青玄有些烦躁地甩袖转身离开。

等凤青玄的脚步声走远，被独自留下的暮绛雪才慢慢将低垂的头抬了起来，望向那空无一人的门口，眼神闪烁。抬至头顶的长剑缓缓被放下，放出沉闷的一声。

眨了眨眼，掩去眼底那些流动的情绪，暮绛雪再次挺直了腰肢，如同一座雕像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喂！别想着装死！我可是费了好大功夫才将你救回来。你现在自寻短见的话，我很亏的。”凤青玄伸手去晃了晃闭眼躺在地上的是纪雪晴。

被晃得头晕不行的纪雪晴只能睁开那双被泪水模糊了的眼睛，也不说话，就这般生无可恋地定定地看着凤青玄。

“……”被对方眼里的悲痛与委屈看得有些心虚的凤青玄有些不好意思地慢慢缩回自己的手。

“那个，”哪怕练功再辛苦也没有哭过的凤青玄望着泪水像掉了线的珍珠不断从眼角滑落的纪雪晴，心里难免一阵心虚，语气也没了刚才那般强硬，“你别哭了，我可以帮你解穴，但你必须答应我不等再跳崖了。”

见纪雪晴不说话，凤青玄忍不住又追问了一句，“如果你答应的话，就眨眨眼。”

纪雪晴眼也不眨地望着凤青玄，但那泪珠却怎么都止不住，鼻头也开始泛红，但下唇却被咬得紧紧，偶尔因为压抑不住而溢出一两声悲呛的呜咽。

可怜兮兮的模样，让凤青玄不由得想起以前雨天曾经见过一只被人抛弃的小狗，也是发出类似的悲鸣。

一声叹息。

凤青玄人小鬼大地发出一声长叹，没人告诉她，因为一时的善心大发救回来的人，会这般难搞。可又不能将人扔在这里，凤青玄敢发誓，如果自己就这般走开，眼前这个哭得像只被人遗弃小狗的女孩肯定会再次自寻短见。

凤青玄自认为自己不是有善心的人，但也无法看见一个活生生的人死在自己面前，尤其这人还是自己从死门关给拉回来的。

无奈，凤青玄只能伸手四处摸索了一番，却发现自己没有拿手帕的习惯。最后，只能揪着袖子给人擦拭眼泪。

但因为一向习惯被人服侍，凤青玄动作生疏甚至有些粗鲁地在纪雪晴脸上擦拭，同时嘴上也不甚熟练地安慰眼前女孩。

“你别再想着去死这件事了，你好不容易活下来，更应该好好活下去才对。”

“再说了，为了救你，燕前辈她可是花费了不少的珍贵药材才将你从濒死里救回来。”

眼见自己袖子都被纪雪晴那似乎流不完的眼泪给浸湿，凤青玄心里不由得一阵烦躁，也不再给纪雪晴擦眼泪了，继而改成一把掐住对方有些偏瘦的脸颊，用力一扯，有些生气道：“不许哭了，听到没！”

“呜……唔……”纪雪晴被凤青玄突如其来的发火给愣了一下，一时也忘了哭泣，睁大了那双被擦得眼眶发红眼睛，呆呆地望着对方。

“你娘费尽心思将你的心脉给保住，不是让你得救后自寻短见的！”

“阿……娘？”

“没错！还有，你是我带回来的，所以我理应是你的救命恩人，现在你的救命恩人命令你，不能自寻短见，听懂没？”

……

“说完事了？怎么就宫主你一人？暮护法呢？”

刚张罗好早膳的温青青见凤青玄一个人走回殿内，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她身后，并未见到暮绛雪的身影。

“……”

凤青玄只是淡淡地与温青青对视一眼，也不开口，径自来到桌前，安静又优雅地享受起自己的早膳。

跟在凤青玄身边十多年的温青青只是一眼，便大概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估计暮绛雪将眼前这人给惹恼了，正生着闷气呢。

难得见到凤青玄情绪这般失控的场面，温青青甚至有些好奇暮绛雪是怎么将人给惹恼了。

心动不如行动，待凤青玄吃着早膳，温青青正准备前往偏殿瞧瞧，却被凤青玄给发现了。

一声轻唤：“温姨。”

温青青面不改色，笑容可掬地看向凤青玄：“宫主。”

两人眼神交汇片刻，最后还是凤青玄冷哼一声，率先收回自己的目光，意味不明地冷哼一声，随后沉默地享用起自己的早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