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绛雪嘴唇微翕动,终于在对方笑声音量降低些许后,开口解释:“我也是第一次见白露这般生气。”
“咳咳,”终于将笑意给压下去的燕半活,清了清嗓子,带着些许岁月痕迹的双眼带笑,看着坐于对面的暮绛雪笑道:“伸手。”
暮绛雪征了一下,随后闻言照做。
一只剪着极短指甲且带着健康粉色的手轻轻地按在暮绛雪脉搏上,燕半活神情也从刚才的慵懒随意转变成专注沉稳。
几息功夫,燕半活松开了暮绛雪的手腕,下巴微抬示意她换手。
暮绛雪乖乖照做。
“唔,伤口并未大碍,”收回把脉的手,燕半活随手从旁边扯出一张淡黄色纸张,沾了沾墨,提笔,在纸面上龙飞凤舞。
暮绛雪理了理自己的束袖,语气欣喜:“那我是不是可以......”走了?
“不可以哟,”似乎知道她要说什么,燕半活头也不抬地拒绝道:“虽然你肩上的伤口并无大碍,但你以前受过重伤,还是要多注意。另外,我看你的脉象显示脉弦而长,有气机郁滞之征,说明你心里藏着事,我给你开顺气的药,顺便补一下身子,也好向你家侍官交差。”
“扑哧!”一旁的女药童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左护法,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笑你的。你大人有大量,不计小人过。”女药童刚笑出声就意识到自己的不敬行为,脸色顿时变得苍白,连忙向她鞠躬道歉。
不及暮绛雪开口,写好药方的燕半活甩了甩墨迹未干的药方子,淡定道:“用不着这么紧张,她不会生你气的。谁不知道在这镜月宫里,我们左护法的脾性最好。她不会因为这点小事怪罪你。要不然也不会被自己的侍官给赶出来。对吧?左护法。”
女药童是半个月前被燕半活给从外面给捡回来的,一直跟在燕半活身边学习医理,所以对镜月宫的人和事还说不上熟悉。
“没事,想笑便笑。”暮绛雪朝她弯了弯唇,同时从怀里掏出几块杏脯递了过去,“给你,味道还不错。”
女药童瞄了燕半活一眼,见她颔了颔首,才伸手接过那杏脯,细声说道:“谢谢左护法!”
暮绛雪笑了笑,整个人温柔得像那暖人心窝的和煦春光:“不用谢。”
女药童脸皮薄,被暮绛雪朝着自己这么一笑,脸颊顿时红得像抹了胭脂。
燕大夫说得没错,眼前这位左护法当真是个温柔至极的人。
看着自己的小药童一下子就被暮绛雪以几块杏脯给俘虏了,燕半活摇摇头,开玩笑道:“啧啧,我们左护法果然魅力无边呐,如果要投票选最受欢迎的人,非左护法莫属。”
面对燕半活的调侃,暮绛雪抿了抿嘴,“燕大夫又拿绛雪开玩笑了。”
“谁跟你开玩笑了,我实话实说。”
燕半活把药方递给女药童,示意对方去药柜帮忙抓药。
等人拿着药方离开,燕半活把左手边的药碾推到暮绛雪面前,朝她眨了眨眼:“能者多劳,在药方抓好之前,劳烦左护法帮帮个忙?”
燕半活开口,暮绛雪也不推脱,安静接过药碾问清楚要求,便开始低头认真仔细地研磨起来。
看着暮绛雪垂首认真干活的模样,燕半活无声笑了笑,伸了个懒腰,身体半靠在桌边,拿起看了一半的医书继续看了起来。
别说小药童了,就连她这个接近年过半百的老家伙都非常喜欢眼前这孩子。
“好了,这是七天的量,每天一剂,三碗水煎成一碗水饮服。”燕半活直接把那堆药塞进暮绛雪怀里,并交代了服法。
暮绛雪低头看了一眼怀里那堆药包,随后抬眸,清澄的双眼里带着些许抗拒:“燕大夫,这量是不是多了点?”
燕半活自然瞧见了暮绛雪眼中的抗拒,掩嘴直乐:“左护法放心,药方我已经调整过,味道不苦。”
这是苦不苦的问题吗?她真的拿着这堆药包,从这走回到自己的听雪院中,不出半个时辰,估计整个宫里便知道她成了病秧子。
暮绛雪满脸无奈,还想继续讨价还价。
“唉,这分量我已经尽量给你减少了,不能再减了。我劝小绛雪你啊,还是乖乖拿回去按时服药。七日后,我保证你活蹦乱跳,精神百倍!”
那倒不必如此,暮绛雪腹诽道。
燕半活继续劝说道:“你应该不想给你侍官押着你再过来一趟吧?”
暮绛雪抿了抿唇,最终还没将怀里的药包给递回去,撇了一眼燕半活,清亮的双眸里似有埋怨,又有无可奈何的妥协。
“谢谢燕大夫,绛雪先告辞了。”
燕半活对她挥了挥手:“好,欢迎小绛雪下次再来我这玩。”
暮绛雪:“……”
望着暮绛雪走远的背影,同样出来送客的药童忍不住再一次感慨:“左护法,她当真是个好人。”
燕半活听到药童的话,缓缓收回自己的目光,垂首看了她一眼,语气轻且缥缈,如同梦呓:“是个好人没错,但也是个可怜之人。”
药童没听清楚,仰头望着燕半活:“什么?”
燕半活重新挂上与往日无异的微笑:“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