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溯野这边正心猿意马，心神浮动，一抬头，视线刚好与叶眠眠相撞。
那是张软乎乎的圆圆脸，好似一只温顺无害的小绵羊。
小绵羊杏眼微微下垂，一双黑瞳湿漉漉晶亮亮，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纯粹与好奇，闪着求知若渴的光芒。
被这样一双干净又认真的眼睛注视着，林溯野心头猛地一沉，只觉自己方才那点儿小心思龌龊至极，瞬间羞愧难当，连呼吸都变得发烫。
那一刻，林溯野开始自省，是他处心积虑设计叶眠眠，对方才稀里糊涂跟他同居。
他可真不是个东西。
“被害人”叶眠眠对此无知无觉。
在她看来，林溯野买在CBD当然是为了生活方便，而且先来后到，她工作找在这儿是碰巧。
弟弟是收留她的大好人！
长长吐出口气，林溯野收了收心神，背脊绷直，坐姿板正，认认真真给叶眠眠讲解起抛尸行为。
夜深人静，他给心爱的女孩儿讲抛尸行为。很好。
“从刑侦角度说，嫌疑人抛尸基本都是为了反侦查。”
“凶手挪动尸体，主要是为了切断他自己和案发现场、死者之间的空间联系，免得警方顺着地点查到他头上。”
“通常情况下，抛尸会选择隐蔽的地方，目的是拖延尸体被发现的时间，给凶手逃跑、销毁证据、伪造不在场证明留余地。”
“把尸体搬出第一案发现场，可以破坏原始痕迹，少留物证。有的还可以利用抛尸的环境，比如将死者丢进泥塘水潭等，伪造死亡性质。”
叶眠眠身子微微前倾，时不时点头，听得格外专注。
“除此之外，有的抛尸行为伴随毁坏尸体，比如碎尸，丢进河里山里，借自然环境销毁证据，还有的将碎尸丢弃得东一块西一块，增加我们确认尸源和现场勘查的难度。”
学生敏而好学，林老师三言两语便讲清楚情况。
然而叶眠眠听懂了，却也不懂了。
“陆星子根本不会离开公司。”叶眠眠喃喃道：“有什么必要把他挪去楼道？”
虽然没听说有明文规定，但最近叶眠眠发现，不管是陆星子还是满都拉，似乎都不会离开写字楼。
“不仅是不会离开的问题。”叶眠眠道：“他们好像都不会超过写字楼大厅中线。”
听闻叶眠眠的话，林溯野愣住。
叶眠眠从小就是小侦探，空间感和感官都比旁人敏锐，这些他都是知道的，并且引以为傲。
是的，林溯野引以为傲，虽然那是独属于叶眠眠的光芒，和他半分不相干。
可他偏厚着脸皮，把这份耀眼当成他的骄傲，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不合时宜的占有欲。
更让林溯野意外的，是叶眠眠竟能注意到这个细节。
作为训练有素的特警，林溯野已瞧出端倪，可那细节普通人根本不会放在心上。而叶眠眠才到DPI没多久，进入ORDER更是寥寥数日，就能捕捉到这样的细节。
难怪谢队同意叶眠眠卧底，到底是一眼看透人心的“人形测谎仪”。
莫名其妙的，林溯野更加骄傲了些。
林溯野道：“说回陆星子。尸体是在写字楼里被发现的，很多动机都可以直接排除。”
叶眠眠结合他刚才的话开始排除。“首先，写字楼监控多，人来人往，根本没条件分尸，而且尸体完整，所以可以排除肢解抛尸、阻碍尸源认定这一点。”
“其次，这里是室内封闭环境，不是荒野、河里、山上，没有自然条件帮他销毁证据，这一点也排除。”
“最后，抛尸地点很明确，现场范围固定，不是那种远距离、复杂地形的抛尸，也就排除了抛尸者故意加大勘查难度、浪费警力的可能。”
“对了。”叶眠眠道：“这甚至不能叫抛尸，只能是挪尸，连延缓尸体被发现的时间都谈不上了。”
“没错。”林溯野道：“综合来看，挪动尸体的人目的，那就是切断空间关联，规避排查。”
叶眠眠提出了怀疑：“陆星子有没有可能是死在办公室里？”
公司有可能为了降低被追责的风险，又或是出于舆论方面的考虑，故意将死在工位上的员工转移到了楼梯间。
思及此，叶眠眠忽然想起一件事：“一早儿保安就在搬东西，都是陆星子遗物。还听说保洁连夜清理了工位，总感觉很可疑。”
“搬东西这事儿我知道。”林溯野叹息。
本来是要去上班的，结果一大早送叶眠眠，莫名其妙接了个群体的警。因为事关陆星子，网罪组也都来了，林溯野干脆现场办公。
陆星子家人闹得很凶，然而DPI能在游戏行业稳坐龙头老大，法务团队功不可没。
于是在对方闹着要遗物的时候，裴大壮干脆指挥手下，把陆星子所有的东西都打包搬下楼了。
一大堆一次性消耗品，以及百余件相同款式的卫衣。
更让那些人震惊的，是陆星子的办公桌椅，也是这其中唯一值钱的。
实木的。
巨沉。
裴大壮让人把东西放在了八层报告厅，关了电梯，让那些人自己上来把东西拿走。
“如果人真的死在办公室，照那个爆炸情况，即便进行过清理，家具摆件都有可能出现血迹残留，裴大壮不会轻易让他们拿走遗物。”
林溯野道：“要么人没死在工位，要么东西不是陆星子的。”
“东西是陆星子的。”叶眠眠道：“ORDER层不准外人进入，如果只是要敷衍陆星子家人，根本没必要从这层搬东西，随便收拾点什么给他们就行了。而且那桌椅都是红木，造价不菲。关键是沉。”
叶眠眠揉了揉发胀的额角，想起八楼报告厅里那些被随意堆放的遗物，心底暗自腹诽，千万不要得罪资本家。
有一件事让叶眠眠感到奇怪。“之前看报道，说陆星子是书香门第出身，父亲是教授。不是我以貌取人，今天来大厅的，看起来都不像是文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