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以貌取人。”林溯野道:“你猜对了,全是城郊的农民。带头的是陆星子他二叔,早年征地得了钱,吃喝嫖赌,两年返贫,现在天天上我单位门口闹,说政府把他家地骗走建飞机场去了。”
叶眠眠彻底惊呆,杏眼圆瞪,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上次强闯停机坪的新闻,竟然是他家?”
林溯野无奈点头,眉宇间凝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无语,连多余的话都懒得说。
“难道DPI虚假宣传?”叶眠眠对行业感到失望。
“倒也不是。”林溯野道:“陆星子确实是陆教授养子,只不过成年后没办法往来,陆教授夫妇为了他,已经移民了。”
“没办法往来?”叶眠眠对此感到疑惑。
林溯野轻轻耸了耸肩,语气沉了几分,缓缓讲起陆星子的过往。
陆星子出生时便得了白化病,浑身毛发与肤色都异于常人,除此之外倒还算康健.
可他的父母却愚昧得可笑,尤其是他父亲,竟荒唐地将这天生的病症,当作了妻子不忠的铁证。
陆星子的童年,自始至终都浸在阴霾里。
父亲的拳打脚踢与恶语咒骂从未停歇,母亲的哀嚎啜泣与冷眼厌弃也如影随形,没有半分温情可言。
四岁那年,他二叔进城,竟狠心将这个懵懂的孩子随意扔在了公交站。
深秋的夜晚,寒露刺骨,寒风卷着枯叶掠过站台,直到第二天清晨,才有人发现奄奄一息的他,匆匆送进了医院。
就是那一次,陆星子险些没能熬过鬼门关,也因此落下了病根。
长大以后,他更是数次走上轻生的路,医生说他患上了严重的心理障碍,深陷绝望无法自拔。
直到他遇见了张珩。
是张珩在孤儿院的角落里发现了这个沉默孤僻的少年,给他介绍了陆教授夫妇。
可以说是张珩一步步陪着他,一点点拉着他走出童年的阴霾,慢慢融入了这个从未对他温柔过的社会。
即便如今回想起来,张珩当初的帮助或许另有所图,但在那时走投无路的陆星子眼里,张珩就是一束微光,是他灰暗生命里唯一的希望。
或许也是因为此,陆星子一直在学着开朗。
最后,只留下伪装。
陆星子本就天资聪颖,凭借过人的天赋跳级完成学业,最终以极为耀眼的成绩踏入了游戏制作行业,总算在灰暗的人生里挣到了一丝光亮。
可这份难得的安稳并未持续太久,他的噩梦终究还是再次降临了。
那些早已将他抛弃、从未尽过半分养育之责的亲生父母,竟循着踪迹找了过来。
“陆星子”是他为自己取的名字,是他与不堪过往的切割,可亲生父母的出现,彻底撕碎了他的伪装。
那段日子,成了他这颗“星辰”最为黑暗的时刻。
为了彻底摆脱那些贪婪又冷漠的生身父母,他第一次选择了轻生。
叶眠眠从不知这些。她见到的陆星子如阳光般耀眼,似深海般忧郁,往那儿一站金尊玉贵,仿佛养尊处优强说愁。
然而此刻,叶眠眠心底忽然涌上一阵难以言喻的悲凉,密密麻麻地裹住了她的心脏,连呼吸都变得发沉。
为那个四岁被弃在寒夜公交站、一生都在阴霾里挣扎的孩子,也为那具静静躺在冰冷楼梯间、终究没能挣脱宿命的尸体。
更可笑的是,他活着的时候,那些所谓的亲生父母没能从他身上吸血成功,可在他死后,这份贪婪的剥削却愈发变本加厉。
他们径直找到裴大壮索要赔偿,明明对游戏产业一窍不通,却笃定自己的儿子能挣大钱,一张嘴便狮子大开口,索要一千万的赔偿款。
为那个被遗弃的孩子,为那副躺在楼梯间的尸体。
然而,在他死之后,亲生父母的剥削竟然更变本加厉。他们要求ORDER赔偿,即便根本不明白什么是游戏产业,但他们断定自己儿子能赚大钱,一张口就要一千万。
“人死在公司,就是公司的责任!就得给爹妈赔钱!”
即便已经被带回公安局,陆星子的那些亲戚依旧不知收敛,扯着嗓子叫嚷不休,语气里满是蛮横与贪婪。
“警察不抓姓裴的,就是欺压老百姓!就是不为民做主!”
叶眠眠自小在象牙塔里长大,从未见过这般厚颜无耻、贪得无厌的人,闻言目瞪口呆,连脸上的悲凉都被这荒谬的叫嚣冲淡了些许。
好在林溯野及时开口:“三个过激的已经行政拘留了。”
叶眠眠这才长长舒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松弛下来。
虽说常言道“人都死了”,可面对这样一群毫无底线的人,她实在无法生出半分宽容之心。
只是心底的担忧仍未散去,她迟疑着问道:“真的要赔偿吗?”
“确实有赔偿金。”林溯野应道。
叶眠眠顿时急了,小脸微微涨红,眼底满是急切与不解。林溯野连忙放缓语气解释:“赔偿金是和陆教授夫妇商量好的,主要用来支付陆星子的安葬费用,跟他那些亲生亲戚没有半分关系。”
听到这话,叶眠眠悬着的心才彻底落了地,长长吐出口气,眼里流出一丝释然。
虽然警方怀疑DPI在为“不死鸟”洗钱,但毕竟还没有查证。
况且,退一万步讲,犯罪分子的钱收归国有,也不该用来填补贪婪者的欲壑。
陆星子不是死在工位,那挪动他尸体这件事就显得更加可疑了。
叶眠眠苦思冥想,眼前忽然出现一副碗筷。林溯野声音里透着些许委屈:“我做这么多好吃的,你只想着案子……”
叶眠眠:“??!”
怎么好像哪里不对?警察是林溯野吧?她最多只是个热心群众,怎么好像反过来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