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你快跑吧!”
三更半夜,周继祖敲周桂芳的门,给她塞了个包裹,里面夹了三百块钱。
楼上的老周听见动静,骂骂咧咧往下跑,周桂芳没犹豫,从后院儿翻了出去。
落地之后,她回头,发现小时候跳的墙也没多高。
周桂芳进了城,四处打工,因为长得好,嫁了个小老板,生下女儿之后,小老板厌倦她,找了个更好看的。
离婚之后,她不要女儿,坚持要前夫带着。所有人戳她脊梁骨,骂她没良心,自己的孩子都要抛弃。
可只有她自己明白,女儿跟着她只能受苦,跟着她爸,以后才能好好读书受教育。
在周桂芳看来,读书就是未来,即便女儿与自己疏远,她也要她拥有一个美好的未来。
这么多年,她一个人在城里生活,在路边摆摊买过袜子,在超市当过理货员,也给有钱人家干过保姆。
日子没什么奔头,也算不上有色彩,她只是尽力让自己的每一天都活得有意义。
某一天,她也会像老光棍儿和周老太那样,迎来不可抗拒的死亡。但在那之前,她要尽自己最大的力量去看这世界。
此时她和周继祖已在城里重逢,对方在一栋高级写字楼当保安。
周继祖没有答应周老头张罗的婚事,自己来城里打工,认识了现在的老婆,比上不足,好歹落下脚来。
他们依旧姐弟相称,虽然平时少有联络,但知道有事好歹有人帮衬,精神上有了支撑也是好的。
后来周桂芳意外从前夫处得知,女儿竟就在周继祖那个写字楼工作。当然,前夫本意是让她远离DPI,不要打扰到女儿的生活。
然而周桂芳想念女儿,远远看着也是好的,她希望女儿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于是她想到当保洁。周继祖的“人脉”自然不顶什么用,周桂芳求到了自己从前的雇主。对方很满意她的工作,也愿意帮忙。
周桂芳成了DPI的保洁,然而工作半个月她都没见到女儿戴雪萍,后来一打听才知道,女儿在“高级部门”,她根本够不上。
周桂芳见不到孩子,但依然很快乐,有时候擦着桌子,也会想着自己成为这公司的员工,抱着文件夹,聊着什么2D3D。
可惜她不懂2D3D,老光棍儿只想着她“盼娣”,没叫她读过一天书。不过在有钱人家当保姆的时候,为了看懂说明书,她硬是自学了小学语文课本。
噩耗发生在某天早上,有人来敲出租屋的门,周桂芳忙套好衣服开门。
跟多年前一样,敲门的又是周继祖。
“孩子出事儿了。”周继祖的慌张如同那年一模一样。
她赶到DPI,听说前夫已经跟公司和解了。她追上去,对方见到她吃了一惊,不知是因为她打扮太穷酸,还是因为她没有像前夫以为的那般人老珠黄。
“搞对象让人甩了。”前夫皱着眉,一脸不耐烦。“屁大的事儿就疯了,我说这孩子这是没受过挫折。”接着话锋一转,开始数落周桂芳:“她就是从小缺少母爱,才会那么看重那小子!现在成这样了,都是你这个当妈的造成的!”
周桂芳一口啐在前夫脸上:“你把小三带回家轱辘时候,咱没想着雪萍在家写作业?!”
对方目瞪口呆,周桂芳要了女儿医院地址,转身就走。
***
警察找来的时候,周桂芳就确定,自己转移尸体的事情被发现了。
“尸体是我挪走的,但人不是我杀的。”
讯问室里,对面的警察提问,周桂芳给出了准备已久的答案。
“我正在打扫卫生,看到他到在那儿,我走过去才看见,是耳机炸了,他死了。”
“对,因为耳机炸了,我才要把他挪走。我当然不能报警,警察会以为是我杀了他。”
“原因?你们不是知道吗?他的耳机是我换的。他新买的耳机,几千块,我换了个残次品,才500,我净赚。”
“谁知道包装会不会有我的指纹,我自己也记不清了,他死在我负责打扫的地方,戴着我掉包的耳机,我哪儿能说得清?”
“现在你们不还是找来了?要是我当时报警,这会儿是不是已经枪决了?”
“耳机是哪儿来的?”警察问。
“我买的。”周桂芳按照之前想好的说辞:“在中关电器城,哪个摊位我不记得了,老板说这个款式有问题,比市面便宜200块钱。”
一番讯问下来,周桂芳的话半真半假。她抬头看对面的警察,不知道对方信没信她的话。
她对警察的想象全来自于电视和小视频,这帮人很凶,吆五喝六,有时候还要冤枉人,说出的话狗屁不通还洋洋自得。
她甚至想过,如果对方说“你一个女人怎么可能挪动男人”,她就叫人抬个两百斤的猪来,看她举不举得起。
然而她并没有遇到这种问题。
对面的警察看着文质彬彬,很有礼貌的样子,耐心地听她说完,然后倒了杯温水给她,看着她的眼睛,问她有什么苦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