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PI楼下的直播,是陆星子吧?”
迂回的手段有很多种,讯问策略也有很多样,但林溯野选择直接问。
考虑讯问规则的话,这提问本身也有问题,因为林溯野根本没指望裴大壮回答。
他要的只是裴大壮的反应,承认与否认的前提,都是对这件事足够了解。
裴总身经百战,自然不会轻易落入陷阱,目光只片刻凝滞,就转而与林溯野对视。
“林队指的,是哪种直播?”语气戏谑。
不轻易屈居人下的上位者,不想表明的事情不会轻易说出口,说出去的话也往往留有余地。
“不是哪种。”林溯野目光不闪不避,牢牢锁定裴大壮,语调平稳,纠正道:“是哪次。”
分明一张年轻的脸,可那份笃定与底气却让他身上显现出威严。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如果互撕小喽啰,大概会如此狡辩,但裴总不是一般人。
最重要的是,现在可不是装傻充愣的时候,他还需要林溯野的帮助。
沉吟片刻,裴总收敛戏谑的神情,缓缓开口:“在ORDER,姐姐和我都是傀儡,唯独老师的命令,没有人可以违抗。”
他不辩驳,只卖惨,原因很简单——这里还有一个叶眠眠。
裴大壮不愿被看做张珩的共犯,只好让叶眠眠成为共同受害者。
这算盘打得噼啪响,叶眠眠有亿点点无语。然而她在DPI的“人设”只是一只无害的小绵羊,偶尔机智个三秒钟,其他时候只是个工作能力比较强的小书呆子。
这人设不是她立的,只因为她有一张圆圆脸。
于是叶眠眠恍然小悟了一下,又换上陷入沉思的表情。
她在思索林溯野是什么时候开始怀疑陆星子的。
在陆星子死的那天晚上,林溯野问了叶眠眠许多问题,她那时候还在想,林溯野这小子醋劲儿真大。
现在想来,原来这对话的主要目的在于工作。
叶眠眠感到惋惜,替林溯野。那时候,林溯野明明已经在怀疑陆星子了,然而只差了那么一点点,他失去了抓捕嫌疑人的机会,也无法再与之对峙,了解犯罪背后的真相。
惋惜着惋惜着,叶眠眠又开始反省自己了——真是小人之心啊,怎么能那么误会阿野?那可是她最最单纯善良的弟弟!
殊不知,现在的她才真是想多了。林溯野当时就是吃醋,所以才问东问西。
恋爱中的男人,工作只是他用来耍帅的工具。如果他大半夜面对喜欢的女孩儿,满脑子都想着爆弹拆解,那才真是见了鬼的呆子。
反省三秒,叶眠眠的注意力又回到爆弹直播上。
那天的爆弹就在写字楼下面,虽然威力不大,但如果真炸了势必给DPI造成不良影响。就算裴大壮不在乎公司,可裴新蕾就在楼上,她的安危裴大壮也不在乎吗?
然而他就那么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现在又在警方面前扮演无辜的受害者。如果裴大壮是这样的风格,那么他找林溯野求助这件事,就很值得好好考虑一番。
不知是不是巧合,裴大壮再次开了口,刚好回答了叶眠眠的疑问:“我明知道楼下有危险,依然坚持留在大楼,不是因为对药量有信心,而是因为我不能让姐姐独自面对危险。”
裴大壮咬了咬牙,恨道:“张珩的服从性测试。只有将生死全交在他手上,才能让他满意。”
“老师不是这样的。”叶眠眠几乎哭出来。
她像是第一次听说这些事,语气里除了不置信,更多的是执迷不悟。
裴大壮试图跟她说些什么,叶眠眠却没有回应,而是将头低下去,缓缓地,缓缓地,靠在了林溯野的胸口。
林溯野:“??!”
这就是战友之间的情谊吗?早知道有这种好事儿,他应该怂恿叶眠眠考公安局。
现在也不晚。林溯野暗戳戳盘算,如果DPI因为“不死鸟”而倒闭,那他就鼓励叶眠眠发挥特长。
叶眠眠跟他一个单位的话,是不是要职务回避?普通警员应该还好,但叶眠眠那么厉害,肯定很快升职,那他要不要换到海城局工作?开车上下班的话也不算远,只是接送孩子上学会不方便吧?孩子以后在哪儿上学?还是龙城教育好一些,重点学校的话,能走政保入学吗?听说带小朋友学习很费心神,眠眠下班就没时间玩游戏了,要不还是不要小孩子了吧?到时候全听眠眠的好了。
叶眠眠低个头的功夫,林溯野已经把俩人的婚后生活规划出八百个可能。他就没想过,自己甚至都没有正式表白过,八字都还没半撇。
裴大壮似乎很受不了情侣腻歪,说自己还有公务,请警方抓紧帮忙登记信息泄露的事,又让叶眠眠留下,提供方萍萍相关的线索。
叶眠眠跟方萍萍其实没什么交集,但老板给她派的任务,她没有不留下的理由。
反正是工作,老板非让她干,干不好还干不坏吗?
裴大壮自有一番说辞:“今年你就负责这件事,结束之后回家休息。”
原来是给她放了一天假。
然而她还有工作啊!今天不干明天也是留给她,这算哪门子放假?
裴总大手一挥,临走还跟林溯野点了下头,仿佛在说“看看我多么关照你女朋友”。
叶眠眠无语。
裴大壮与姐姐相依为命,那份真挚不会作伪,他有求于林溯野,因而关照叶眠眠,这些都是事实,但这绝不代表他是一个好人。
裴大壮早已将叶眠眠的前途捆绑,与自家公司的发展相联结。
他刻意迂回布局,将叶眠眠纳入核心小组ORDER,交付重点项目,给她旁人难以企及的资源与权限,也让她被排挤与妒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