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那天也看到了。”裴大壮神情哀伤，“我姐神经受损，与外界的交流都要靠机器。”

叶眠眠闻言微微闭了闭眼，在场众人或许无法体会，那场景让她不忍心回忆。

那么有才华的人，灵魂却被困在僵化躯体里。虽然无法感同身受，但只要想到裴新蕾的处境，叶眠眠就忍不住难过。

裴大壮道：“外界一直觉得，ORDER队长故作神秘，甚至连声音都要合成，但其实不是的，姐姐只是不想被大家看到她脆弱的一面。”

裴大壮的痛苦真切，叶眠眠相信这不是伪装，然而……她想到另一种可能。

裴大壮继续讲述。

张珩在很早以前就涉足软件开发领域，实验室与许多机械制造领域的合作伙伴。他带着裴新蕾出国治疗，亲自主导为她设计订制了这套设备。

如果换做别的孩子，可能早就已千恩万谢，把张珩当做最亲近的长辈，以至于唯命是从。

然而，裴家姐弟不是普通孩子，尤其是裴新蕾。即便只是中学生的年纪，她也能清楚认识到张珩那些人脉的来源，不是因为别人，正是因为她死去的父母。

她是张珩的筹码，是他拿捏裴大壮的软肋，是他开拓未来的工具。

“我是弟弟，就该为姐姐做一切事。”裴大壮谈谈抛下一句，眸光转向林溯野。“你能理解我，对吧？”

林溯野一脸冷肃，端的是淡定自如，然而耳根已渐渐红起来，直往面颊烧。

空气瞬间安静，叶眠眠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虽然她自诩林溯野的姐姐，可俩人现在正在扮演情侣，裴大壮知道的应该是后一种关系。

难道——卧底的事情暴露了？

叶眠眠心如擂鼓，正盘算着如何狡辩，不对，如何与之周旋，只听裴大壮继续道：“林队也有想要保护的人，我们是一样的心情。”

原来是这样。

叶眠眠松了口气，紧紧握了一把拳头，又缓缓松开，让心情平静下来，重回冷静状态。

这小动作是叶眠眠的小习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自己也不清楚，但她每每分神想要集中精力，总是下意识做这个动作。

集中注意之后，叶眠眠终于找到了那微妙违和感的源头。

叶眠眠看向裴大壮，对方也在看她，露出询问的表情。

叶眠眠开门见山：“裴总调我进ORDER，是想拉拢阿野，目的是帮助姐姐。”

裴大壮点头，沉声道：“是。”

楼文瑭提问：“您姐姐认识我们林队？”

裴大壮闻言脸色一黑：“当然不认识。”仿佛这是什么冒犯话题。

叶眠眠的表情随着裴大壮一起沉了下来，转向林溯野的时候，她嘴角依然带着上扬的弧度，面上却没有温度。

林溯野脑子里嗡嗡的。他都不知道误会从何而起，想解释，但连个方向都没有。

虽然根本搞不清状况，林溯野凑到叶眠眠耳边，但还是小声哄了一句。“好了……”

叶眠眠倏然抬眼，眸色微凝，唇瓣下意识抿紧，长睫颤动如蜉蝣稚羽*，轻轻突出几个字。“嗯。这下好了。”

外人看当是小情侣闹别扭，林溯野却从叶眠眠的话中读出另外的意思，瞬间明白过来：“坏了！”

什么好了坏了，叽里咕噜说什么呢？裴大壮眉间爬上几分不耐，他可没这时间观摩笨蛋情侣吵架。

林溯野转过头，盯着裴大壮，严肃道：“爆弹在你姐的轮椅里？”

裴大壮登时愣住。他是怎么发现的？而且话题是如何跳到这里的？他刚刚不是还在忙着哄女朋友？

“我去给俞局打报告。”温柏舟说着起身出去，楼文瑭紧随其后，林溯野立即召集人手，众人各自忙碌。

裴大壮原本以为要费一番心思说服警方，没想到公安局效率这么高。这以后是不是得写在宣传稿里？

“我知道你们急，但你们先别急。”虽然是废话，但这确实是裴大壮的心里话。何况，照理说满屋子人他最急。

众人注意力集中过来，裴大壮微微敛眸，似是不忍：“事情可以很简单，挪走轮椅，或者带我姐离开，但我姐不肯。”

对于裴新蕾的选择，叶眠眠完全理解。

或者说，这根本不是什么选择。如果有选择，也不会有人选择坐在爆弹上了。

裴新蕾的才华在于计算机，而她的行动也受制于此。

事故让她失去肌体行动力，但通过这台器械，裴新蕾不仅能表达出自己的想法，还能完成精细的工作。

离开机械，她能活下去，但拥有器械，她才能活得有成就。

姐弟俩的计划，是通过这次的事件让她被公众知晓，也关注到她身上的设备。

如果某天真的有正规机构制作出这种器械，那么就还有转机。

但叶眠眠觉得这计划不怎么可行。如果张珩只有这一个把柄，那他根本不会同意姐弟俩的请求。

然而叶眠眠却不会对裴大壮产生同情。

对方是总裁，而她只是实习生。

“我知道公安有纪律，我很放心。”裴大壮恳切道：“但事关我姐的生死，我不得不多说一句。”

“这个你放心。”谢无终道：“案件由网罪组受理，程序特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