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大壮没有急于辩驳，谈判桌上最忌讳的就是跟着对方思路走。何况就算是他的主意又能代表什么？他是DPI的总裁，选择实习生的权力还是有的。

作为一名优秀的企业家，裴大壮从不打无准备之仗。他比任何人都了解信息的重要性，因而早已掌握网罪组所有人的情报，知道谢无终没有父母。

于是他叹息一声，苦笑道：“抱歉，我自揭伤疤，不过是希望有人能理解，或者有同样遭遇的人，可以抱团取暖。”

这暗示再明白不过了，他想要争取谢无终的同情分。

一旁默不作声的温柏舟忽然上前一步，灯光投下的阴影将裴大壮完全笼罩。

“抱什么抱？要报就报案，不报案出去！”

裴大壮：“……”温队长这算谐音梗吧？

对方完全不按套路行动。纵使是年轻有为的总裁，猝不及防也会败下阵来，裴大壮喉结微滚，许久没有这种紧绷感。

在张珩面前的唯唯诺诺只是他保全自己的伪装，可在网罪组这二人面前，裴大壮是真切地感受到了压力。

温柏舟冷脸的时候就像个煞，而谢无终明明一直笑着，目光柔和，那双眼睛却仿佛能看透人心。

一旁的林溯野却无暇顾及几人之间的暗涌。

从刚刚谢无终提到叶眠眠开始，就在他心里吊起了一块巨石，随时可能坠落。

如果现在出声，恐怕会打乱谢队的讯问节奏，可事关叶眠眠，林溯野心急如焚，只能几次弯曲手指又握紧，强迫自己冷静。

叶眠眠察觉到他身上的紧绷，悄悄往旁边挪了半步，离林溯野更近了些。

温柔的目光落在身上，敏锐的灰狼瞬间察觉，转头对上叶眠眠黑葡萄一般的眼睛。

叶眠眠用眼神向他传递消息，稍安勿躁。

果然是青梅竹马，林溯野在那一刻忽然心领神会，他甚至觉得自己能听出叶眠眠的语气，即便对方一个字也没说。

所以裴大壮报案吗？陈年旧案空口无凭，对手的谣言他自己就能搞定，甚至他还加以利用，将姐姐光明正大推到台前。

他此行的目的是谈判，争取谢无终的支持，配合他的演出。

但他并不真诚，还让对方看出来了，这就有些尴尬了。

“谢队能否先点拨我一下，我到底哪里没做好？”

裴大壮虚心求教，实际上是服了软。这场博弈，他已经放弃了主动权。

虽然他根本争取不到。

谢无终开口，用平静的语调说出一针见血的话。

“从前的13号之所以离职，和陆星子的情感纠葛只是个幌子，她离开的真正原因是为公司账目背了锅。”

裴大壮呼吸一滞。

刻板印象之下的谣言，所有人都相信了那份说辞，连女孩儿的父母都认为那就是真相。

感情的事本就无从查证，谁会在意他手里的聊天记录是伪造的？女孩儿早已精神崩溃，根本不可能为自己辩白。

谢无终是从哪里得知的？裴大壮眼底泛起意味不明的情绪。看来网罪组掌握的消息，远远比他以为的要多。

叶眠眠和林溯野亦是第一次听说这消息，尤其是叶眠眠。直到这一刻，她终于明白了此前13号身上的违和感从何而来。

一个工作能力超群的女孩儿，毕业进入全球顶级的团队，拥有了自己理想的事业，下一步，竟然是琢磨嫁人。

还有一点叶眠眠不太能理解，这姑娘竟然无可救药地爱上了同事，甚至情伤以致疯癫。

如果是从前，叶眠眠或许会因为光环和颜值倾心于STAR，但跟陆星子成为同事之后，她是真的祛魅了。

裴大壮故作轻松：“13号的位置一直是新毕业的学生，老师会选择眠眠顶上，也不奇怪吧？”

“新毕业这一点倒是没错。”谢无终道：“可之前的三个13号，一死一疯一坐牢。看起来这数字确实不怎么吉利。”

裴大壮维持着倾听的表情，心却渐渐沉下去。

谢无终继续道：“他们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工作能力强但家庭条件一般。没有靠山，没有背景，出了问题百口莫辩，更无法自证清白。”

谢无终完全说到了点子上。

这就是张珩挑选“13号”的标准，也是这个位置的人被ORDER内部称为“消耗品”的原因。

然而叶眠眠不同，她父母是各自领域的权威，桃李满天下，人脉也极广，如果她蒙上这种不白之冤，她父母完全有办法请到高级律师。

“谢队长也太高估我的影响力了。”裴大壮道：“我在老师那里可没有这么大的面子。”

“不是面子的问题。”这次说话的是温柏舟。“你经营公司，选人用人的事情上，你拥有绝对的话语权。当然，如果你没有急着把叶眠眠调进ORDER，只是让她做普通实习生，或许还不至于如此引人注目。”

这等于直接说他傻了。

裴大壮哑然。比起温柏舟，谢无终性格简直太温和了。

林溯野适时问道：“为什么要眠眠进ORDER？”

裴大壮侧头，盯着一脸严肃的灰狼，半晌儿，摇了摇头，道：“是因为你。”

四个字轻飘飘落下，林溯野却像是被雷劈了一般，浑身的鸡肉都紧绷起来。

他几乎是本能地侧过头，飞快看向叶眠眠，整个人都慌乱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