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什么苦衷?她心里的苦太多了。
接过水杯的一瞬间,温度从指尖钻进去,一直蔓延到心里。她忽然很委屈,想问问这个警察,为什么不早一点出现,为什么不能在她女儿疯的时候帮她查清原因。
可如果提起女儿,她就不能绕过自己的所作所为。
问话又进行了二十分钟,周桂芳主动说出了孩子的事。
“我女儿被他害惨了,所以我要杀了他。”
“不是什么意外,我就是希望他死。”
“耳机是我换的,就是要让他死。楼上那些人懒得很,从来不下楼取快递,很容易就换了。”
“保安不也是打工的?楼上打工有什么不一样?挣得多,都是些年轻小伙,平时在领导面前装人,私底下都在偷懒,拿钱不办事儿。”
“耳机有问题,但不一定会炸,我当然清楚,但是我在他身边搞了一堆东西。他的同款的充电宝自燃、吹风机漏电、鞋底打滑、杯子掉碎瓷、零食添加苏丹红、洗面奶甲醛超标……”
周桂芳一连说了一串儿,连见多识广的谢队长都目瞪口呆。
数下来,这些都是市面儿能买到的东西,算不得杀人凶器,但周桂芳就是用这些实施了杀人计划。
难怪都说星子有自毁倾向,他哪里是自毁,分明是被不合格产品害死了。
“我的计划?其实我也没什么计划,就想尽法子让他死。”
“要说我成功了,那当然,他死了。可是吧,我觉得我没成功,他死得太利索了。”
“太利索了,我还没来得及问他——没什么。”
“我的孩子还在精神病院里躺着,她心里有多苦,还要承受多久的折磨,没人知道……”
周桂芳一人承担所有罪责,绝口不提有个同伙。
“那天那小子从办公室出来,我俩正好撞见。”
“我不是顶楼的保洁,但是我想他也不会知道。在这儿上班儿的,根本就不把我们当回事儿。”
“我以为低头过去就算了,没想到在我跟前站住,我抬头,他盯着我看,我心里直发毛。”
“他头发是白的,眉毛是白的,眼睫毛也是白的!我就不明白了,我家雪萍看上他啥了?”
“他突然跟我说话,问我是不是姓戴。我心说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让我女儿跟着姓戴。”
“他看出来了。我是这么想的。他看出我跟雪萍有关系,但他不知道我是她妈妈。”
“他好像有话说,我不知道,我当时只想快跑,别被他抓住。”
“我跑过一个转弯,听到‘碰’一声,我回头,就看见他倒在地上,脸一半黑一半白。”
“我知道是耳机炸了,但我没想到他死了。人怎么就这么容易死?那动静还没我前夫平时放屁大,也能把人炸死了。”
“当时没想什么,就希望他晚点儿被发现,怕别人知道他死时候我也在。”
“你想问陆星子什么?”谢无终忽然问道。
“什么?”周桂芳已经不记得自己刚刚卡壳。“我不想问什么,我想他死。”
对面的警察摇头,换了个问题:“你不信女儿为情所困,对吗?”
周桂芳愣住。女儿出事之后,她到处打听消息,也问过前夫究竟发生过什么。
可前夫只是皱着眉敷衍:“小姑娘还能发生什么?就搞对象那点儿事儿呗!问问问,我都替你们娘俩害臊!”
周桂芳不信,她听说有个词儿叫“霸凌”,她怀疑孩子被霸凌了。
可是这次她无处打听了。所有人都说,她的女儿是因为恋爱没谈成,变成疯子了。
她恨陆星子,但她更想让对方说清楚,女儿身上到底发生过什么。
此时,网罪组接待室,老头一脸阴郁走进来,没等开口,一个老太追进来拉他。
老头甩开老太的手,呵斥对方回家去,老太用方言骂老头,不知说了什么,老头立即低下头去,满脸羞愧。
楼文珂听不懂老太在说什么,但零星几个词的意思他还是明白的。老太在骂老公,大概是说他为了另外一个女人不要命。
老头终于说话了:“那是我姐。”得,一句话,老太的火药桶就炸了。
哭嚎声直接冲破天花板,震得谢无终打了个哆嗦。温柏舟当即冷脸,下楼去处理,不多时回来了,背后跟着个老头。
“警察同志。”周继祖开了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沙哑:“我自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