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他正弯着腰擦最后一片水渍的时候,体内的力量又动了一下。
这次不是翻涌,不是晃动——是轻轻震了一下,像有人憋着笑没忍住。
林倦停下动作,低头看着自己胸口,表情很微妙:“你再笑我,我就把老子封印。”
那股力量没再动。
但也仅仅没再动。林倦能感觉到,那股力量不像之前那么抵触了——不是那种冷冰冰的、被他强行压制的状态,也不是那种想挣脱的、带着敌意的挣扎。
而是……安静。
像一只难搞的猫,终于愿意让人摸了。
林倦握着抹布的手,停在半空。
他忽然感觉到一股很淡很淡的温热,从胸口最深处蔓延开来。不是温度的升高,而是一种更抽象的东西——像有人站在很远的地方,隔着茫茫的夜色,朝他微微笑了一下。
很熟悉。
熟悉得让林倦的喉结滚了一下。
他愣在原地,胸口那股温热感还在,一圈一圈地往外扩散,像小时候发烧时父亲用手背贴在他额头上试体温的感觉。那种粗糙的、带着老茧的触感,隔着漫长的岁月,忽然变得异常清晰。
他记得父亲的手指很长,指节粗大,手背上有一道烫伤的疤。小时候他问过父亲那疤怎么来的,父亲只是笑了一下,说:“修炉子烫的。”
后来他才明白,那根本不是修炉子。
林倦的鼻子有点酸。
他没动,也没擦地。
就那么蹲在地上,手里攥着那块沾了泡面油的抹布,低头看着自己胸口。
“……爸,是你吗?”
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
体内的力量,又轻轻震了一下。
就像一个无声的回答。
林倦没再说话。他维持着蹲姿,过了很久,才慢慢站起来,把手里的抹布扔进水槽里,拧开水龙头冲了冲手。
他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带着黑眼圈的脸,沉默了片刻,然后伸手把湿漉漉的头发往后捋了一把。
他不知道这股力量里到底残留着什么,也不知道父亲的意识还在不在里面。但他确定了一件事——那股力量不再是敌人了。
至少现在不是。
他走回床边,重新拿起那份旧图纸。这一次,他没有再看那些符文走向,而是把图纸翻到背面。
纸背有一行很淡的手写字,用的是铅笔,因为时间太久,字迹已经几乎看不清了。
林倦把图纸凑到灯下,眯着眼辨认了很久。
“道不远人,人自远。”
七个字。父亲的笔迹。
林倦盯着那行字,忽然笑了一下。
他把图纸折好,放回箱子里,然后躺回床上,闭上眼。
屋子里还残留着泡面的味道,墙角的裂缝还在,地板上的汤汁渍也没完全擦干净。但他忽然觉得,这些都不算什么了。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体内的力量安安静静的,像一只终于被驯服的野兽,蜷缩在某个角落里。
林倦轻声说了句:“晚安。”
没有回答。
但他感觉到,那股力量轻轻贴了一下他的意识——像父亲曾经在夜里替他掖被角时,手掌不经意擦过肩膀的温度。